“从今日起,李淳风、李昭月,升为助教,负责教初级班的生徒。”
李淳风站起来,拱手。
“贫道领命。”
李昭月也站起来,拱手。
“小妹领命。”
苏无为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好教。
教错了,我找你们算账。”
散了学,生徒们陆陆续续走了。
有的在讨论考题,有的在抱怨粗心,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打扫卫生。
张怀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来,站在苏无为面前。
“夫子。”
“嗯。”
“下官有一个问题。”
“说。”
“下官什么时候能进高级班?”
苏无为看着他。
“你已经在高级班了。”
张怀愣了一下。
“下官——下官在高级班?”
“对。
高级班。
和李淳风、李昭月一起。”
张怀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夫子,下官一定好好学。”
苏无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去吧。”
张怀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像怕苏无为反悔似的。
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扶着门框稳住了,头也没回,跑了。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学堂。
五十张桌子,五十把椅子,五十份试卷。
窗台上的文竹在风里摇,那盆小黄花谢了一朵,还剩两朵。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学堂。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边天。
风吹过来,沙沙响,像在说话。
裴惊澜在石桌旁边磨刀,磨石蹭着铁刃,嗤啦嗤啦响,火星子直冒。
秦无衣在阴影里坐着,抱着剑,闭着眼。
阿沅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锅沿,叮叮当当。
一切如常。
苏无为走回正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试卷上的数字——九十八、九十六、八十五、七十八、七十二、六十八。
五十个人,五十个分数。
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差。
但所有人都交了卷,没有人弃考。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细细的,白白的,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手指。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
凉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
当夜,李淳风来找他。
苏无为正坐在桌前画图,画的是伏打电堆的改进方案。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忽明忽暗,照得图纸一闪一闪的。
李淳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他对面坐下。
“苏兄,贫道有一个想法。”
“说。”
“将道门的天文历法与你的‘天体力学’结合,创出一套新的历法。”
苏无为放下笔,看着他。
“新的历法?”
“对。”
李淳风把竹简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道门的历法,用的是‘经验公式’。
贫道的师父、师祖、师祖的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这些公式很准,但没人知道为什么准。
你的‘天体力学’用的是‘理论公式’,你知道为什么准。
二者结合,可以更精确。”
苏无为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图上移动。
“道门的历法,已经精确到一年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
我的‘天体力学’,可以精确到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二天。
差零点零零零三天,也就是——两秒多。”
李淳风愣了一下。
“两秒多?”
“对。
两秒多。
一百年差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结合起来,可以精确到零点零零零一天以内。”
李淳风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很复杂——不是佩服,是那种——这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的茫然。
“苏兄,你说人话。”
“新的历法,比旧历法更准。
准到一千年只差一天。”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
“一千年只差一天?”
“对。”
李淳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简,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