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密报无署名、无具体时日、无交谈内容,所谓目击证人身份更是只字未提。
仅凭这般空泛无凭的匿名书信,你便敢当庭弹劾五品朝廷命官?”
李渊抬眼看向裴寂,目光锐利如锋刃。
裴寂脸色骤然发白,张口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李渊起身走下御阶,停在裴寂身前。
老相国慌忙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住地面,不敢抬头与帝王对视。
“裴爱卿,朕心知你与太子往来密切。
朕亦清楚,东宫一系诸臣,皆视苏无为如眼中钉。
但朕今日把话放在明处——”
李渊压低声音,威压席卷整座大殿,
“苏无为数次领兵平妖、镇守边关,于大唐有实打实的大功。
谁若刻意构陷加害他,便是与朕作对。”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苏无为跪在角落,心脏重重一跳。
李渊这番话,看似训斥裴寂,实则是对太子、所有东宫党羽发出警告:苏无为是他保下的人,谁敢动手,便是触龙鳞。
裴寂重重磕头,声音恭谨惶恐:“臣绝无加害苏博士之心,只是身为相国,理当为陛下分辨朝堂隐患,尽分内之责。”
李渊静静看他片刻,转身重回御案落座。
“退朝。”
苏无为走出太极殿,刺眼日光迎面而来,下意识抬手遮挡。
袁天罡跟上他的脚步,二人并肩沿宫道慢行,步伐舒缓。
“袁师。”
“嗯。”
“今日陛下这般力保我,是何缘故?”
袁天罡侧头,淡淡一笑,笑意浅淡:
“只因你还有利用价值。
陛下需要借你手中格物之道、镇妖功绩制衡东宫与秦王两股势力,不会任由你倒台。
待到日后你失去利用价值,这份庇护自然会消失。”
苏无为苦笑一声:“如此说来,我只能不停立下功劳,长久保持价值。”
“正是这个道理。”
二人出宫门,穿行在喧闹长街。
午后人流比早间更盛,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街边商铺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无为无心欣赏市井繁华,心中仍挂着朝堂弹劾一事。
“袁师,裴寂拿出的那封目击密报,内容属实吗?”
袁天罡淡淡摇头:“真假无关紧要,核心是陛下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倘若东宫日后寻到真正的实证再来构陷我?”
袁天罡定定看向他:“你可曾留下能被人拿捏的把柄?”
苏无为仔细回想,轻轻摇头:“我与般若多罗仅有战场遥遥对峙一面,相隔两里城楼,从未私下交谈半句。”
袁天罡释然点头:“那就无需忧心。
你从未做过通妖之事,便绝无铁证落人口实。
裴寂手中匿名密报空洞无物,稍加推敲便不攻自破。”
苏无为沉默片刻,道出心中疑惑:“我不过区区五品格物博士,对太子储君之位构不成威胁,为何东宫执意除我?”
袁天罡一声轻叹,道出内里根源:
“你威胁不到太子本人,却动摇了东宫心腹裴寂、王珪等人的权位。
你愈发受陛下器重,他们手中权势便会不断缩减,自然视你为眼中钉。”
苏无为豁然通透:“所以他们要借机除掉我,消除威胁。”
“没错,要么拉你归顺东宫,拉拢不成,便要彻底除掉。”
袁天罡语气平淡,道尽朝堂残酷,“苏公子,你如今立于悬崖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