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夜探牙帐

她不能走,不能跑,不能爬,只能飞——她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握住剑鞘的中段,瞄准金帐的旗杆。

软剑的剑尖点地,剑鞘弯成一道弧,她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松手,剑鞘弹直,把她整个人弹向半空。

她在空中翻身,双手握住旗杆,掌心被油脂滑得往下溜,她用手指死死扣住旗杆上的木瘤。

木瘤只有拇指大,够她扣住第一指节。

她悬在旗杆上,脚下是十丈高的虚空,脚底能感觉到从金帐里升上来的热气,混合着羊肉的腥膻和马奶酒的酸味。

她一寸一寸往上攀,攀到气窗旁边,用双腿夹住旗杆,腾出双手,从袖口取出竹筒窃听器。

竹筒的铜片极薄,薄得能感应到帐内声波的微弱振动。

她把竹筒从气窗的缝隙里探进去,耳塞塞进左耳。

右耳留着听风声。

帐中灯火通明,她听见了四个人的呼吸。

第一道粗重,像风箱,是颉利可汗——突厥人吃肉喝酒,呼吸带痰。

第二道极轻极轻,几乎听不见,但又无处不在,像帐中的烛火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压了一下,是黑衣国师。

第三道和第四道,是汉人——呼吸节奏均匀,吐纳之间有明显的休止符,那是习惯了在长安朝堂上发言的人。

一个汉人开口了,说的是汉语:“可汗,太子殿下让在下带来口信。

长安城中,陛下已对秦王生疑。

只需可汗在边境制造一场‘冲突’,殿下便能以‘秦王御敌不力’为由,奏请陛下削其兵权。

届时殿下登临储位,必与可汗永结盟好。”

翻译的声音停了一息,颉利可汗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中的烛火都晃了一下,翻译把话翻成突厥语。

颉利用突厥语回答,翻译再翻回来:“建成太子果然守信。

你回去告诉他,本汗三日后便出兵朔州,助他‘制造冲突’。”

秦无衣把耳塞往耳孔里又塞紧了一分。

李建成要突厥出兵朔州,不是真打,是“制造冲突”。

冲突一起,他就能以“秦王御敌不力”为由弹劾李世民。

李世民被削了兵权,太子就稳了。

代价是朔州——朔州的边民,朔州的烽燧,朔州的城墙和那些堆在城门后面的沙袋,又要被突厥铁骑践踏一次。

另一个汉人开口了,声音更轻,更细,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滑过:“还有一事。

太史监少监苏无为,已潜入突厥境内,意图调查可汗与殿下的往来。

殿下请可汗务必找到此人,格杀勿论。”

秦无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还握着竹筒,指尖冰凉。

颉利可汗听完翻译,语气轻描淡写:“此事容易。

本汗这就下令,全境搜捕一个叫苏无为的汉人。”

黑衣国师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从戈壁滩上拖过去,沙哑,粗粝:“可汗,此人交给本座。”

颉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讶异:“尊者认识此人?”

黑衣国师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秦无衣听见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响——不是呼吸,不是衣袍摩擦,是金属。

极细极细的金属,在极慢极慢地转动,像什么仪器的指针,在刻度盘上跳了一格。

“本座不认识。

但他身上的气息,本座很熟悉。”

黑衣国师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期待”。

像一个猎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听见猎物的脚步声。

“他,来自‘上面’。”

金帐中的烛火同时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