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皱眉,就有知觉。
有知觉,就还在。
阿沅敷上解毒散,用干净的麻布一圈一圈绕过肩膀缠紧。
整个过程,苏无为一直守在旁边。
他的后背靠着土墙,腿还在抖,手指因为扒了太久碎石还在不自觉地屈伸。
但他没有坐,一直站到阿沅说出一句话。
“毒已拔出大半,命保住了。”
苏无为长舒一口气,这口气从矿坑一直屏到现在。
他瘫坐在椅子上——不是“坐”,是“塌”,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泥。
光幕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但边缘在闪:“检测到宿主极度疲惫。
当前体力:12%。
施法成功率:41%。
建议:立即休息。
连续使用生命共享的副作用仍在叠加,若体力降至5%以下,将触发强制昏迷。”
他把光幕关掉,没理会。
他看着张公谨。
“城防如何?”
张公谨站在伤兵营门口,盔甲上全是沙土,护心镜那道箭痕还是老样子。
他刚巡视完城墙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羊皮地图。
“三千守军,弓弩手八百,骑兵五百,步卒一千七。
粮草够支撑一个月。
但城墙有三处豁口——去年突厥人破城时留下的,末将已命人用沙袋填补,填了三个月,豁口还在,只是用沙袋堆了一层皮。
突厥投石机一轰就塌。”
他展开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了豁口位置、烽燧分布、水源和粮仓。
“更麻烦的是那‘兵人’和‘黑狼’——寻常刀剑伤不了它们。
末将试过,横刀砍在兵人身上,刀刃崩了,兵人连晃都不晃。
黑狼更不用说,三头黑狼能撕开整排盾阵。”
苏无为想了想。
他看着伤兵营墙上的松脂火把,火苗在风里晃一下,又晃一下。
他想起矿坑里那张火符——李昭月的火符以铝热反应助燃能熔铁。
铁能熔,兵人的黑色晶石也能炸。
爆炸是科学,不是法术。
黑火药,铝热反应,次声波,电磁感应——只要给他一天时间,他能让朔州的城墙不止有沙袋。
“给我一天时间。
我来想办法。”
苏无为站起来。
眼前一黑——不是“暗”,是“无”。
意识像被一只手从脑子里抽出去,抽得极快极干净。
他听见阿沅惊叫“公子!”,声音很近,又很远,像是在一口井的井口喊他,他在井底听着,想应,怎么也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