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他在教突厥人布阵

满场死寂。

“十二个黑袍人在往沟里埋白骨,二十个兵人在旁边守着。

这条沟一旦挖成,城墙上的香火护佑就会被煞气冲垮。

到时候挡在你们和突厥人之间的就不是城墙了——是纸。”

匠人们开始骚动。

一个老铁匠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闷响像敲了一口钟。

“苏少监,你说怎么办,俺们就怎么办!”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四张图纸,展开,钉在作坊门板上。

“三天。

给我三天。

你们照图施工,朔州就能守住。”

他指着第一张图。

“这叫地雷。

用陶罐装火药和铁钉,埋在地下,突厥骑兵踩中就能炸。

火药配方我写在这里了——硝石七成半,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半。

硝石去哪找?

茅厕墙根。

刮那层白霜,用热水泡,滤干净,晒干,就是硝石。”

匠人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是惊愕和疑惑——茅厕墙根的尿碱?

苏无为没理他们,指向第二张图。

“这叫希腊火。

石油七成,硫磺两成,生石灰一成,装在薄壁陶罐里。

点燃了扔到突厥人身上,水浇不灭,只有沙土能盖熄。

这是给兵人和黑狼准备的——它们不怕刀剑,但怕火。”

他指向第三张图。

“床弩的改动有三处:绞盘加滑轮组,瞄准加标尺,弩箭绑火药罐。

原本七个人拉开的弩,三人就行。

原本三百步的射程,能到五百步。”

他指向第四张图。

“听音瓮。

大瓮埋在城墙根,瓮口蒙牛皮,让盲人听。

突厥人挖地道,瓮里会有回声放大后的挖掘声。

瞎子比明眼人耳朵好使,张都督已经找了五个算命的,就在城楼下等着。”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那几百张脸。

“我教你们做。

我不怕你们学——三天之后,朔州的城墙不止有沙袋,还有你们的脑子和这双手。

谁还有问题?”

那个老铁匠举起锤子。

“苏少监,俺老张头打了一辈子铁,你说的这些俺听不太懂,但俺就知道一件事——朔州后面是俺闺女,俺媳妇,俺那三亩薄田。

谁要放突厥兵进城,俺就拿这条老命跟他换。”

他把锤子在铁砧上砸了一下,火星溅了一脸,“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匠人们哄然应声。

王孝通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把算筹。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把算筹往地上一顿,仰起头,盯着苏无为的眼睛。

“苏公子,你上次替老夫解了那个三次方程,老夫欠你一条命。

这三日,老夫不睡了——你说瞄准标尺要用三角函数计算,教老夫。

老朽虽然老,但算学这块,大唐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老夫。”

苏无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标尺的原理想通就简单——射角与射程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公式表达。

你在木条上刻下刻度,标出对应的仰角,弓弩手只要知道目标多远,就能查到该用多大角度发射。”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抛物线。

“物体以一定初速度斜抛,水平距离等于速度的平方乘以sin(2θ)除以g。

g是重力加速度,定值不变。

速度由弩弦张力决定,也不变,所以射程只与角度θ有关。

你算出不同角度对应的射程,刻在木条上,弓弩手一看便知,这就是瞄准标尺。”

王孝通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来越亮。

手指跟着抛物线弧线在空中划了一遍,又划一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妙!

妙啊!

射角定射程,一目了然,连那目不识丁的弓手也能用!

苏公子,你脑子里的学问,到底是哪位祖师爷传下来的?”

苏无为站起来,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片沙尘正在缓缓扬起。

接下来的三天,朔州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硝石采集队挨家挨户刮茅厕墙根。

长安来的游侠儿们捏着鼻子骂娘,裴惊澜一脚踹过去:“再骂就让你舔!”

硝石用热水浸泡,滤去杂质,晾干,雪白的晶体堆在作坊院子里,像一座小雪山。

硫磺从城中各家药铺征集,李淳风亲自验货——硫磺要纯净,杂质多了炸不响。

木炭专烧柳木,烧到一半灭掉,研成粉过筛。

王孝通用算筹计算配比,精确到钱。

火药造粒是苏无为亲自盯的。

火药粉用米汤调湿,压成饼状,晾到半干,再碾碎过筛。

筛出来的颗粒均匀如小米,燃烧稳定,威力比粉末状大两倍。

他示范时被烧伤了一次,阿沅替他包扎,一句话没说,但手指在发抖。

希腊火最危险。

石油从城北油苗采集,黑色粘稠的液体装在陶罐里,味道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