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中肝素化盐水。
她写到“术中”时,心外总住抬了一下头。
“术中的肝素早就代谢了。”
“记录要列。”刘亚楠没有争辩,只把那一行往下压了压,“不是说它现在还在起作用,是要把暴露时间线写完整。”
沈苒补了一句:“净化室这边,前两套管路预冲记录我去调。第三套如果是护士按常规拿的,也可能有肝素预处理。”
她说完,自己停了半秒。
“也可能”三个字,在这张白板前已经不够用。
刘亚楠看向旁边的CSICU护士。
“标签。”
护士弯腰,先看动脉压袋,再看透析管旁边的小标签。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动脉压袋,肝素化盐水。”
刘亚楠写上。
“透析管封管液?”
护士翻开床旁执行记录。
“肝素封管液。昨天夜里换过一次。”
白板上的“隐性”一栏又多了一行。
那几个字很普通。
普通到每天交班时都不会被谁单独读出来。
高铮的妻子许南枝站在玻璃外,抱着透明文件袋。她听不见所有专业词,只看见床旁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标签。她怀里的缴费单和谈话记录被压得更紧,文件袋边缘在她手臂上勒出一道浅痕。
林述看着那块白板。
肝素没有藏起来。
它明明白白写在标签上,写在执行单里,写在术中记录和净化记录里。只是这些字过去都属于“正确流程”的一部分,没有人把它们当成病因。
“封管液这么一点也要算?”床旁护士问。
这句话不是质疑,更像确认。
林述说:“现在没有‘这么一点’。”
刘亚楠把笔帽咬开,又在白板右下角加了一列。
【替代确认人】
她指着第一行。
“停,不是删掉就完。每一项后面写谁确认替代。动脉压袋谁负责?”
CSICU护士看向心外总住。
心外总住说:“冲洗液改普通方案,CSICU确认。”
刘亚楠写下。
“封管液?”
沈苒说:“透析管这边等我确认。别让护士自己猜。”
刘亚楠写下沈苒的名字。
“CRRT预冲?”
“净化室我打电话。”沈苒说。
刘亚楠写完,抬头:“术中记录不用改,但是暴露时间线必须进附件。”
张明辉已经在旁边另开一页。
他把原本写下的“PF4加急”划了一道线,重新写:
【停肝素前样本】
【停肝素后样本】
林述看了他一眼。
“现在打检验科。”
张明辉拨通内线。
电话接得很快。
背景里没有抢救室那种混乱声,只有仪器运行的低嗡和键盘敲击声。
“免疫项目组,唐微。”
张明辉说:“CSICU高铮,疑似HIT,申请PF4抗体加急。患者现在准备停所有肝素来源。”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打断他。
“停了吗?”
张明辉一顿:“正在停。”
“停之前的血抽了吗?”
张明辉看向林述。
林述点头。
张明辉说:“准备抽。”
唐微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压得很死。
“不是准备。先抽。停药前一管,单独贴时间。停药后一管,另贴时间。不要混,不要用后面那管覆盖前面那管。”
张明辉把刚才那两行下面又补了采血时间栏。
唐微继续说:“PF4免疫检测我可以加急,但你别等我现在给你一句确诊。功能实验今天出不了,按流程送。你们临床如果已经是高概率,就按高概率处理,但病历别写我替你们确诊。”
张明辉说:“明白。”
唐微停了一下。
“我不能给你快的假结果。”她说,“你要结果,先把样本时间点保住。PF4不是判决书,至少现在不是。”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