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气切口下缘压进去,沿着气管前壁向胸骨后方顶住。
气管前面,紧贴着一根大动脉。他把手指从气切口伸进去,隔着气管壁往前顶,用指尖把那根动脉压在胸骨上。
这就是章名里的"指压"。
用手指,压住一根正在往外喷血的动脉。
动作很短。
也很狠。
陆知远的胸廓被呼吸机又送起一口气。
血还是往外冒。
贺临川没有松。
"吸。"
贺临川说。
责任护士吸引。
"通气。"
麻醉医生压着节奏。
"血路。"
林述看向输血通道。
"别断。"
邱予安接过护士递来的输血管路,确认连接后没有再交给别人。
"我盯。"
他只说这两个字。
梁芸在门边挣了一下。
护士拦得更紧。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保温杯,弯了一下腰,又立刻抬头看病床。
"那杯……"
她声音断掉。
没人能接。
床旁,贺临川的手还在压。
吸引罐里的血流速度慢了一点。
不是停。
只是没有刚才那样一路冲上去。
纱布仍在红,但不再瞬间被打透。
麻醉医生看着波形。
"能给一点。"
能往肺里送进去一点气了。
氧饱和停在八十七,没有继续直线往下掉。
血压低。
但还在。
贺临川额角绷着,袖口被血浸了一块。
他没有说"止住了"。
他说:"走。"
邱予安转身。
"床走。手术通道。"
管澄一手护着气切固定带,一手还压着气囊端口旁边的注射器。
"标记还在。"
她又说了一遍。
"别牵管。"
孟郁把镜车踢开半步,给床让路。她手里的吸引仍贴着能用的位置,不追深,不搅,只保证麻醉能看到一点气道情况。
林述看了一眼换管包。
还在治疗车上。
封条没撕。
这个时候,没人再想拆它。
床轮解锁。
病床刚一动,气切管旁的固定带被管路轻轻带了一下。
管澄立刻按住。
"慢。"
推床的人停了半秒。
麻醉医生跟着床头移动,呼吸回路不能扯。责任护士举着吸引管,透明管里仍有血一段一段过去。输血管路被邱予安护在臂弯里。
贺临川跟着床走,身体侧着,手没有离开原来的压迫点。
他的手指一直顶在那根动脉上。床在走,人在走,他的手不能松。一松,血就会重新喷出来。
"我没松。"
他说。
"你们走。"
林述走在床侧后半步。
他不碰压迫。
不碰气道。
他看电梯方向,看输血管路,看梁芸是否又往前冲。
"家属留外面。"
他说。
护士听见了,挡住门边的梁芸。
梁芸看着病床从她面前推过去,脚边的保温杯倒着,杯口朝上,已经空了。
陆知远没有回应她。
病床进入转运通道。
监护仪被推着走,轮子碾过地面接缝,数字跟着晃。
氧饱和、血压、心率都不好看,但波形还在走。
吸引没有停,输血没有断,气囊没有松。
贺临川的手还压着。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清空。
邱予安先进去,回头确认床头和管路。
"进。"
病床推进去。
管澄贴着床侧,眼睛没有离开气切固定带上的小标记。孟郁站在麻醉旁边,手里还握着吸引。
林述最后一个看向外面。
梁芸站在通道尽头,护士挡在她身前。
电梯门合上前,贺临川的手仍没松。
没有人问能不能松。
监护仪还在响。
数字不好看。
但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