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安稳而有力,瞬间抚平了林砚心底转瞬即逝的波澜。
身处权力顶峰,她看似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可定朝堂格局,一纸可安天下万民,实则步步荆棘、四面皆敌。宗室觊觎权位,世家抱团制衡,后宫暗中掣肘,朝野流言四起,每一步前行都是如履薄冰。世人皆羡她红裙掌权、风光无限,无人知晓她深夜批奏折至天明的疲惫,无人懂得她孤身扛下万千压力的孤寂。
唯独吕玲晓,始终站在她身后,懂她的隐忍,知她的难处,护她的周全。
林砚缓缓抬眼,目光清冷扫过阶下百官,最后落在出列回话的户部尚书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水患急如星火,数十万百姓性命悬于一线,何来多余规制牵绊?内库银两,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尽数调拨江南。”
“可太后那边……”户部尚书面露难色,迟疑开口。
“摄政令牌在此,”林砚抬手,袖中滑落一枚玄黑鎏金令牌,令牌之上刻着“辅政安邦”四字,纹路威严,是先皇亲赐、可代帝行权的信物,“本官代幼帝理政,掌天下生杀政令,灾情当前,先安民,后循礼。若太后追责,一切罪责,由我林砚一人承担。”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公然与后宫太后对峙,是打破朝堂制衡的强势表态。一旦追责,便是藐视后宫、擅动内库的重罪,足以让任何人身败名裂,可林砚说的坦荡决绝,毫无半分惧色。
站在首位的宗室靖王终于按捺不住,缓步出列,须发飞扬,语气带着倚老卖老的苛责:“林首辅未免太过专断!祖制规矩,内库归后宫管辖,外臣不得擅专。你一介女子,执掌摄政大权已然是破格之举,如今更是无视祖制、擅越权限,长此以往,朝野规矩何在,帝王威严何在?”
这番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朝野上下对女子掌权的最大诟病,瞬间勾起一众守旧大臣的附和之心,不少人纷纷侧目,等着看林砚如何应答。
林砚目光淡淡落在靖王身上,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清冷澄明:“王爷口中的祖制,是安百姓的祖制,还是困万民的祖制?”
她向前半步,红裙曳地,流光扫过冰冷金砖,气场骤然全开,压得殿内众人呼吸一滞:“先皇立制,以民为本,江山社稷,万民为基。如今江南大水,良田淹没,屋舍倾颓,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王爷不忧流民死伤、不恤灾情危急,反倒拘泥区区后宫规制、朝堂虚礼?这般祖制,守之何用?”
字字铿锵,句句有力,瞬间将靖王的苛责辩驳得无处遁形。靖王脸色一僵,张口欲言,却无从反驳,面色由红转青,尴尬至极。
林砚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凌厉:“本官受先皇遗命、托孤重任,辅幼帝、安社稷、抚万民。所行之事,只为江山安定、百姓安居,从不惧流言蜚语,亦从不畏权贵施压。今日江南赈灾银两,必调不误,谁若再以祖制、后宫为由阻挠安民要务,便是置万民性命于不顾,以私权乱大局,本官定以贻误灾情、祸乱朝纲论处!”
凌厉威压席卷整座紫宸殿,百官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那些暗藏的揣测、忌惮、算计,尽数被这一番雷霆言辞压下。
靖王面色铁青,死死攥紧衣袖,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顶撞。他深知,林砚向来言出必行、铁腕无情,今日若执意对峙,只会落得个祸乱大局的罪名,得不偿失。
紧绷的朝堂氛围中,林砚握着吕玲晓的手,始终未曾松开分毫。
方才唇枪舌剑、震慑群臣的每一句话,每一步强势推进,皆有身后这掌心的安稳支撑。正因知晓有人为她守住后路、稳住朝堂、掌控兵权,她才能毫无顾忌地锋芒尽露,以一己之身,挡万千风雨,定一朝乾坤。
吕玲晓始终沉默伫立,不发一言,却将殿内所有动静、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她握着林砚的手始终平稳有力,掌心温度恒定,无声安抚着林砚紧绷的神经。目光掠过一众心怀鬼胎的宗室与世家大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即逝。
她无需开口站队,无需当众辩驳,只要这双手紧紧相握,便是最坚定的立场、最硬核的支撑。京城禁军尽在她掌控之中,皇城内外、九门要道皆由她部署调度,有兵权兜底,林砚的政令便有最坚实的武力保障,任谁也无法颠覆阻挠。
待殿内彻底安稳,无人再敢质疑辩驳,林砚方才收敛周身凌厉气场,恢复从容沉稳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户部即刻草拟赈灾文书,快马加急送往江南;吏部同步核查江南地方官员履职情况,凡推诿懈怠、克扣粮款者,一律革职查办;兵部调拨粮草物资,协同地方官府安置流民,务必最大程度减少灾情损耗。”
一道道政令清晰落地,分工明确、条理缜密,无半分疏漏。纷乱复杂的灾情困局,在她寥寥数语间便梳理得清清楚楚,定下全盘格局。
“臣,遵旨。”各部官员尽数躬身领命,无人再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