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浮沉半生,林砚见惯了背叛算计、冷暖人心,尝尽了牢狱孤苦、世人唾骂,早已心如磐石、不近人情。可唯独面对吕玲晓,他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柔软,会悄然松动。
今生重来,他立誓护家国、安社稷,更要护好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从未负他的姑娘。
吕玲晓望着他沉静的眉眼,看着他一身孤勇立于满殿权贵之间,孤身面对万千质疑,心底满是疼惜与敬佩。她微微抬眸,轻声细语,仅有两人可闻:“我信你。无论成败,我都在。”
简单六个字,轻如絮语,却重逾千钧,稳稳落在林砚心底。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些许。他微微抬手,自然而笃定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吕玲晓伸来的微凉指尖。
温热干燥的掌心牢牢包裹住微凉纤细的手,力道沉稳温柔,不紧不松,恰到好处。这一握,无关风月张扬,是风雨同舟的笃定,是生死与共的默契,是乱世浮沉里,彼此唯一的依靠与心安。
吕玲晓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心头轻轻一颤。周遭是森严冰冷的皇城大殿,是虎视眈眈的权贵朝臣,是关乎帝王生死、江山安危的惊天危局,可被他握住手的这一刻,所有的惶恐不安、紧张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他的手掌宽阔温暖,掌心带着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触感踏实可靠,仿佛能扛住世间所有风雨,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林砚轻轻收紧指尖,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两人并肩而立,立于龙床之前,一身素衣,两两相依,纵使身处满堂权贵、森森朝堂,身姿依旧挺拔从容,风骨凛然。
“陛下之疾,唯有断厄十三针,可破淤锁、通逆脉、清浊气、续生机。”
林砚收回目光,重新正视龙床,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满殿沉寂,字字铿锵:“此针凶险,十三针层层递进,锁气机、通经脉、逆天改症,稍有分毫偏差,便会气血崩乱、回天乏术。但,臣能成。”
语气无半分浮夸自傲,只有绝对的笃定自信。这是他历经前世无数生死病例、沉淀半生医术练就的底气,是《青囊九章》的绝世传承,更是他敢于针定帝王、安稳江山的魄力。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林砚身上,紧张、期待、猜忌、讥讽,各色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医院院正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沉声警示:“林砚,你可知此事干系重大?帝王龙体乃国之根本,十三针险绝无常,一旦失手,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敢担此全责?”
“我敢。”
林砚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他牵着吕玲晓的手不曾松动,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坦荡无畏,“医者行医,当救死扶危、力挽沉疴。臣以针行医,以命担保,若针败君亡,林砚甘愿领罪,无怨无尤。”
生死祸福,他早已看淡。前世连炼狱酷刑、含恨而亡都熬过,今生何惧株连罪责?他所求的,从不是功名利禄、高官厚禄,而是一针安邦、济世安民,守住家国安稳,护住身边之人。
吕玲晓静静立于他身侧,被他紧握的手微微回握,无声相伴。她不曾开口言语,却用最坚定的姿态表明心意——他若赴险,她便相随;他若担罪,她便同承。
这份无声的相守,比千言万语更动人,更坚定了林砚心中所想。
景和帝虚弱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气息微弱断续:“准……准你施针……朕信你……”
帝王久病虚弱,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已然别无选择。满朝名医束手无策,唯有这少年敢破局施救,哪怕前路凶险,也只得放手一搏。
得到圣谕,林砚微微颔首,神色愈发肃穆。他缓缓松开吕玲晓的手,动作轻柔不舍,却极为稳妥,“稍等我。”
短短三字,温柔又笃定,是承诺,也是安抚。
吕玲晓轻轻点头,眼底柔光脉脉,轻声应道:“我等你。”
林砚转身移步,行至御案之前,取来一套全新的银针。针身纤细莹亮,打磨得极为光洁,在昏暗的殿光下泛着清冷细碎的光泽。他抬手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指尖捻针、淬火、消毒,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分寸不差,尽显顶尖医者的深厚功底。
满殿朝臣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无人敢出声。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压抑的气氛笼罩整座偏殿,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关乎国运、关乎生死的施针结果。
林砚持针转身,重回龙床之侧。他目光沉静锐利,细细探查帝王周身气机流转、经脉淤堵之处,前世无数行医经验瞬间涌上心头,病症脉络、施针章法早已了然于心。
第一针,落于天枢穴。
银针入肉轻柔精准,深浅恰到好处,不偏分毫。刹那间,原本紊乱滞涩的气机微微松动,帝王急促微弱的呼吸平缓些许,胸口起伏不再那般艰难。
第二针,落于膻中穴。
针入经脉,疏导淤堵,稳住紊乱气血,遏制咳血之势。
第三针、第四针……第十二针。
一针接一针,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针法精妙绝伦、变幻莫测,超脱太医院所有正统医道章法。每一针落下,帝王周身凝滞的气机便通畅一分,青紫的面色便舒缓些许,微弱的生机缓缓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