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突然意识到,药瓶标签也不是全部。
医生开了什么,病人吃了多少,中间可能隔着很远。
床上的何蔓半睁开眼。
“我就少吃了一点。”
声音很轻。
郭盛立刻接话:“她以前脸肿得厉害,人也胖。她是舞蹈老师,每天要给孩子示范动作。家长还问她是不是怀孕。你说谁受得了?”
周燕把药盒拍照,贴上临时物品标签。
“分药盒、药瓶、半片药片,暂登记。后面按患者和家属确认记录。”
陈宇看着那半片药。
药很小。
比指甲盖还小。
可放在何蔓现在的血压、低糖、低钠和意识变化旁边,它突然变得很重。
陆渊没有立刻解释。
他只问:“原来怎么吃?”
何蔓看着天花板。
“以前……两片。”
“后来呢?”
“一片。”
“医生让你减到一片?”
她闭了一下眼。
“嗯。”
“半片是谁让你减的?”
何蔓没说话。
郭盛低声说:“她自己试着减的。我也觉得能少吃就少吃。那药副作用太大了。”
陆渊继续问:“减成半片多久?”
何蔓说:“两个星期。”
“昨天吐以后,有没有补服?”
“吐出来了。”
“今天早上?”
“没吃进去。”
陈宇坐回电脑前,开始记录。
原处方。
实际剂量。
自行减量。
呕吐后未有效服药。
他一项一项分开写。
郭盛看着陆渊。
“医生,半片也能出这么大事?”
何蔓也很轻地问了一句:
“半片也算吗?”
陆渊看着她。
“算。”
何蔓眼角有一点红。
“我不想一直肿着。”
这句话不是狡辩。
是她这两周每一次掰药片时给自己的理由。
陆渊没有说她错。
他把视线转向监护仪。
血压 80/46。
血糖再次掉到 3.0 附近。
倒计时缩短。
【00:27:33】【循环衰竭,低血糖昏迷进展】
他开口。
“林琛,抽皮质醇、ACTH,能抽就抽。内分泌急会诊。”
林琛已经拿起电话。
陆渊继续:“不等结果。”
林琛看他一眼。
“疑似糖皮质激素相关肾上腺危象。”
陆渊点头。
郭盛脸色变了。
“危象?”
林琛对电话那头说完情况,挂断后看向郭盛。
“她现在血压、血糖都在往下走。长期用过激素,最近自行减量,又吐又拉,药没吃进去。我们要按这个方向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