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点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块干饼,掰成三份,递过去。
两人没接。
“吃。”他说,“不吃明天没力气爬回去。”
林清轩接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孟瑶橙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像只耗尽力气的雀儿。
风更大了。
远处乌鸦叫了一声,短促,然后没了。
孙孝义盯着谷墙上的火光,脑子里过着所有可能的变数。陈六是不是暴露了?还是别的反抗者出了事?或者姚德邦本来就在布局,等着谁往里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动。
哪怕手指已经在刀柄上磨出了汗,哪怕耳朵里全是七岁那年井底的哭声,哪怕眼前闪过母亲推他进井时那只沾血的手——他都不能动。
报仇不是拼命。
是等。
等一个真能一刀砍到心口的机会。
天快亮时下了点雨,不大,毛毛的,打在石头上没声。三人各自披了油布,缩在岩缝里不动。雨停后雾起来了,白茫茫一片,盖住了山脚,也盖住了恶人谷的大门。
“好机会。”林清轩低声说。
孙孝义摇头:“太巧。雾来得太急,像是符阵催的。”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她压着火气,“等他们把活人都杀了祭了阵?等我们自己先垮在这儿?”
“等到信号回来。”他说,“没有‘石散东南’的解释,就没有行动。”
“万一信号永远不回来了呢?”
“那就我们撤。”
“你不甘心。”
“我不傻。”他看着她,“我要杀的人,一个都不会少。但我不想死在这儿,更不想你们死。”
林清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移开视线。
孟瑶橙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嘴唇发青。她没说话,但手悄悄摸了摸藏地图的布包,确认还在。
这一夜比上一夜更难熬。
白天他们轮流眯了一会儿,没人敢深睡。孙孝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冲进了谷,火烧符库,刀劈姚德邦,可等他回头,林清轩和孟瑶橙都倒在血里,陈六站在高台上笑,手里拿着他的刀。
他惊醒时,天刚擦黑。
雾还没散。
他爬起来,活动了下腿,旧伤处像有根锈钉子在里面来回拉。他没吭声,只是把刀重新绑紧了些。
“我去一趟联络点。”他说。
“我跟你去。”林清轩立刻起身。
“不用。我一个人快。”他看了眼孟瑶橙,“你留下照应她。”
林清轩想争,但看见孟瑶橙苍白的脸,到底没动。
孙孝义沿着山脊往下,贴着树根和乱石走,动作慢得像只夜猫。联络点在半里外的一块塌岩下,原定放三颗石子叠在一起。他到时,石头果然散了,东南方向扔着两块小的,像是被人踢过去的。
他蹲下,仔细看地面。
有脚印,但不是陈六的。鞋底纹路不对,步距也不一样。而且脚印只来不去。
有人来过,但没走。
他盯着那堆石头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原路返回。
回到岩洞时,两人都在等。
“没新信号。”他说,“但有人去过。”
“谁?”
“不知道。脚印不是陈六的。”
林清轩脸色变了:“他们发现联络点了?”
“可能。”孙孝义坐下,“也可能是个陷阱,想引我们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