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黄龙岗上,日头已经西斜,将满地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文静最终被蒙汗药药效结束后的黄飞等人唤醒,刘文静一醒来连忙扑向了那三十几辆大车!希望方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车还在,骡马也还在,箱子也还在!可那箱子里的银两,却一块不落地被搬空了。
那不是梦,是真的!
上百万两银子,真的就这么被抢走了!
“完了……全完了……”刘文静瞠目结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这一百万两银子,是朝廷最后的一点家底啊。
直隶数百万灾民的性命,都系在这笔银子上。
而他刘文静,作为押送官,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银子弄丢了!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楚。
这要是回去复命,朝廷绝不会放过他!别看他是三品侍郎!但在如此大罪面前,下狱,问斩,哪一条都跑不掉。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栽在几碗酒上……"刘文静捂着后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睛里泛起浑浊的泪光,道:“这让我怎么回去交代?怎么面对那些灾民?还不如……不如死在这儿干脆!”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冲向路旁那棵老槐树,脑袋对准了粗糙的树干就要往上撞!
“大人!使不得!"
黄飞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虽然也中了蒙汗药,但此刻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力气。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刘文静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回拽。
刘文静被他拖住,双脚还在往前蹬,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绝望:“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刘文静枉食君禄!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我没脸活了!"
“大人!大人且慢!”黄飞一边死死箍住他,一边朝旁边几个刚醒来的士卒使眼色。那几个士卒连忙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拦在刘文静面前,将他与那棵老槐树隔开。
“你们让开!谁都别拦我!"刘文静挣扎了两下,终究架不住人多,被众人按着坐回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混着泥土和灰尘,在脸上划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
黄飞蹲在他面前,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您听我说!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办法!"
刘文静抬起泪眼看他:“办法?银子都丢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能变出一百万两银子来?莫说你们了,就是朝廷都拿不出第二笔了!"
黄飞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人,末将有个主意。就是……有些冒险。"
“说。"
黄飞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虽然银子丢了,但这些官府箱子还在!咱们把这些空箱子装满石头,贴上封条,装作银子还在,继续运往直隶。这样暂时无忧!"
刘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掩耳盗铃!这有个屁用!灾民看不到银两,不得把我们活吃了?!"
黄飞没有被他的怒火吓退,语气反而更沉了几分:“大人莫急,末将的意思是,可以先瞒着,然后用拖字诀。"
“拖?怎么拖?”
"咱们到了直隶之后,大人可以借口说朝廷要先行核查灾民数量、评估灾情等级,再按人头分拨银两。反正赈灾嘛,要走流程的,打官腔大人总会吧?拖上个十天半个月,总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而这段时间里,末将带着弟兄们暗中查访,看能不能把那批银子找回来。若是能找回来,便万事大吉!"
"若是找不回来呢?”刘文静声音发颤,后脊梁一阵发凉,道:“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条欺君之罪?丢了银子是死,欺君也是死,罪加一等,死得更惨!"
黄飞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文静,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人,左右都是死。可若是搏一搏,说不定还有活路。您要是现在回去复命,末将敢打包票,您一进京城,立刻就会被下狱问斩,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可若是去直隶走这一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