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半,志愿者和邻里开始张贴寻人启事。
众人连夜打印数百张寻人传单,纸张上清晰印着马念乖巧可爱的照片,白纸黑字,字字刺目:【六岁女童马念,于2012年初秋傍晚走失,身穿粉色碎花连衣裙,扎双马尾,口齿稚嫩,性格乖巧,如有知情者、目击者,必有重金酬谢,全家泣谢!】
一群人顶着夜风,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路口站牌、小区围墙、商铺墙面、村口公告栏。
一张一张张贴,一层一层覆盖,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流密集、视野显眼的位置。
县城主干道、夜市街口、车站门口、菜市场入口、乡镇村口、国道旁护栏……短短一小时,满城都是寻人启事。
白纸在漆黑的夜色、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一张张密密麻麻铺满街头,像是无数道苍白无力的期盼,散落人间。
马博拿着传单,亲自蹲在路口张贴。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僵硬,指尖皲裂出血,贴一张,抖一下,看一眼照片,心口就撕裂般疼一次。
照片上的女儿眉眼弯弯、笑容清甜,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可此刻,他的小姑娘,不知道身处何方,不知道遭遇何事,不知道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受怕、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蹲在冰冷的墙根下,看着满墙的寻人启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终于控制不住,重重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无声哽咽。
他试过了所有办法。
人工地毯式搜寻、警方监控排查、走访路人问询、全城警力布控、张贴寻人启事、扩散协查通报、发动邻里志愿者全城奔走……
世间普通人能想到、能用到、能借力的所有寻人途径,他无一遗漏,全部用尽。
可条条去路,全部封死;万般方法,全部落空。
没有线索,没有踪迹,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夜里十一点,夜色深不见底,整座小城彻底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只剩刺骨夜风呼啸穿梭街巷。
持续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搜寻,彻底宣告无果。
帮忙的邻里和志愿者,一个个疲惫不堪,看着蹲在路边绝望无声的夫妻俩,人人眼眶发红,满心酸涩,却再也无能为力。
“真的找遍了……方圆几里,一点影子都没有。”
“大概率是被带上车,开出县城了……”
“人贩子动作太快,又是监控盲区,根本追不上……”
细碎的低语在风里飘来,每一句话,都是压垮马博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空洞的双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一片死寂沉沉。
原来最绝望的从不是撕心裂肺的崩溃,而是拼尽全力、用尽所有、毫无保留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你跑断双腿,无人看见;
你喊哑嗓音,无人回应;
你倾尽所有,无路可寻。
林慧慢慢从石阶上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到马博身边,目光空洞地望着空旷的街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老公……我们是不是……找不到念念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马博最后残存的防线。
他挺直了许久的脊背,轰然佝偻下去。三十四年从未弯折的脊梁,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彻底压垮。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万般寻法,皆成空。
满城寻觅,终无踪。
夜风凛冽,吹透骨髓。
深夜的街头,只剩下一对绝望无助的夫妻,伫立在无边黑暗之中。
他们的孩子,留在了黄昏的短短三分钟里,留在了那个温暖安稳的傍晚,再也没有跟着他们,走进漫长漆黑的长夜。
前路茫茫,山河漫漫。
从今夜起,寻女之路,无分昼夜,无分四季,唯剩余生孤苦,岁岁相思,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