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伯符:“伯符将军,你率五百水性精熟之士,乘三十艘小船,携带火油和火药包,偷袭吴军水寨。目标:焚尽所有战船,切断吴军水陆联系。”
伯符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看着办。”颜无双转向铁甲将领,“你率两千步兵,从正面佯攻吴军陆路大营。不要强攻,只需制造声势,吸引敌军注意。”
“诺!”
“润帝。”
“在!”流民首领挺直腰板。
“你的山地营,从西侧山林潜入,袭击吴军粮仓和投石机阵地。得手后立即放火,制造混乱。”
“明白!”
“飘逸。”
“末将在!”吕无心的副将抱拳。
“你率一千骑兵,在东侧待命。待水寨火起,陆路混乱之际,从侧翼突入,直取中军大帐,目标——悍刀行。”
“必取敌将首级!”
颜无双放下炭笔,目光扫过四人。
“此战关键,在于时机。”她说,“伯符的水军必须准时发动,润帝的山地营必须准时放火,看着办的佯攻必须准时开始。任何一环出错,全盘皆输。”
她看向伯符:“伯符将军,水军偷袭,风险最大。你可有把握?”
伯符抬起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有那么一瞬间,颜无双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挣扎,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
但旋即,那一切都被决绝取代。
“末将必焚尽吴狗战船,以赎前罪!”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若不能成,愿葬身江底,绝不生还!”
颜无双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点头:“好。去准备吧。”
四人领命而去。
军帐中只剩下颜无双和诸葛元元。
“主公。”诸葛元元轻声说,“您真的相信他?”
颜无双走到帐边,掀开帐帘。外面,士兵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像无数只眼睛。
“我相信他的能力。”她说,“至于忠诚……”
她没有说完。
诸葛元元明白了。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支竹筒,递给颜无双。
“这是?”颜无双接过。
“默语刚刚送来的。”诸葛元元说,“关于伯符副将,黎黑大。”
颜无双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很少,但每一个都让她眉头紧锁:
“黎黑大,伯符副将,荆州人士。三日前曾独自离营两个时辰,归营时携带一包裹,内容不明。今夜行动前,已安排人手暗中监视。”
颜无双将纸条在火把上点燃。
火焰吞噬了字迹,化作灰烬飘落。
“派人盯紧黎黑大。”她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诺。”
***
子时将至。
长江江面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缝间若隐若现。江风带着水汽和寒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关内码头,三十艘小船静静停泊。
每艘船上都堆满了火油罐和用油布包裹的火药包。士兵们穿着深色衣物,脸上涂着炭灰,像一群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伯符站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水靠,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外面套了皮甲。腰间挂着短刀,背后背着弓,箭囊里只有十支箭——全是火箭。
颜无双来到码头。
她走到伯符船前,递过去一个皮囊。
“酒。”她说,“暖暖身子。”
伯符接过,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他咳嗽起来,但眼睛却亮了几分。
“主公。”他将皮囊递回,“末将去了。”
颜无双没有接。
“活着回来。”她说,“我要的不仅是胜利,还有能继续为我效力的将领。”
伯符的手顿了顿。
他深深看了颜无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颜无双读不懂。有感激,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东西。
“末将……遵命。”
他将皮囊系回腰间,转身面向船队。
“出发!”
三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水。
桨叶入水的声音被江风掩盖。船队像一群黑色的鱼,向着下游五里的江湾游去。
颜无双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消失在夜色中。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带来远处吴军营地的篝火气味和隐约的马嘶声。
诸葛元元来到她身边。
“主公,陆路部队已经就位。”
“嗯。”
“看着办的两千步兵,已在关前三里处潜伏。”
“嗯。”
“润帝的山地营,已经进入西侧山林。”
“嗯。”
颜无双的目光依然盯着江面。
那里,伯符的船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江水在黑夜里流淌,发出永恒的涛声。
“元元。”她忽然开口,“你说,人会因为什么背叛?”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
“利益,威胁,信念,或者……感情。”
“伯符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诸葛元元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他看您的眼神,不像一个背叛者该有的眼神。”
颜无双笑了,笑得很淡。
“眼神可以伪装。”
“但有些东西,伪装不了。”诸葛元元说,“比如他守关时的决绝,比如他请罪时的坦然,比如他接下任务时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痛苦?”
“像是要去做一件极其不愿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