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笑话,他冯衍安排过无数回人事迁转
从知县至知府,侍郎至尚书
从地方至京城,每一遭皆举重若轻。
唯独这一回,手中分量,沉沉难举。
.......
未几,魏逆生推门而入,身披那件鸦青色鹤氅,肩头犹沾细碎雪粒。
“老师。”他行了一礼,在冯衍对面坐下。
冯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急说正事,先问:“福娘今日可好?”
魏逆生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福娘自然安好。
今日还问起老师,说天冷了,让老师少在书房坐到深夜。”
冯衍哼了一声,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
“这丫头,管完了你的饭食,又来管老夫的作息。
等你的差事定下来,我那儿子回来,你二人的婚事,也该办了。”
魏逆生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全凭老师安排。”
“坐下,坐下。”冯衍摆了摆手,将茶盏搁回案上,神色渐转郑重。
“明日廷推,沈端那头已递了话。
吏部文选司主事,正六品。
这个位置不大,却是个要害。
大周天下文官的铨选、考核、升调,都要从文选司过一道手。
你进了这道门,便等于在大周官场上扎下了根。
将来无论升郎中、升侍郎,还是外放做巡抚,这张网都够你用一辈子。”
魏逆生听着,明显一愣。
他知道自己要进吏部,却未料到是文选司主事。
文选司在吏部四司之中排在首位,掌考功、稽勋、验封。
天下文官的升迁贬谪,都要从这里起笔。
换一句话说,大周有多少进士、多少举人、多少捐班?
这些人每年有多少在等缺、有多少在候补、有多少在候选?
而这些人要为官,都会求到文选司!!
此乃肥差,亦是权位。
.....
这时,冯衍将名册向前一推
“这是文选司现任官员的名册。”
魏逆生接过,翻开来看。
吏部乃冯衍根基所在,自然不会怠慢,却也未逐行细读。
“老师,沈端当真甘心让我入文选司?”
“他自然不甘心。”冯衍放下茶盏
“但他欠了老夫人情。
廷推之上默许你升迁,便是他还这人情的方式。”
“何况......”说着,冯衍目光中闪过冷意
“我只要一个他碰不得的正六品。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不过,虽无大患,但汝也要切记此句。
交浅而言深者,愚也
在贱而望贵者,惑也
未信而纳忠者,谤也。”
冯衍此三句的意思是在告知魏逆生。
跟交情浅的朋友说过多的隐私的事情,是愚蠢。
生活贫困的人一直希望得到富贵者的施舍,是糊涂。
没有取得他人的信任就进献忠言,(在别人看来)这是批评。
说完,冯衍靠回椅背,目光沉凝
“沈端让你进文选司,是还老夫的人情。
但他不会让你在文选司待得舒服。
他会盯着你,找你的错处,等你犯错。
你犯的错越大,他手中与老夫讨价还价的筹码便越多。”
“学生谨记,可是……”魏逆生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