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安门外,魏府小院。
曲娘在厨下烧水,灶膛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公子下值喜沐,不知今天会不会早归。”
正思量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叩门之声。
曲娘搁下手中活计,行至门边,自门缝中往外一望,
只见门外立着一个妇人。
藕荷色褙子,外罩银灰斗篷,头戴珍珠冠,耳坠金丁香。
饶是这般装束,曲娘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当年魏伯在时,曾说起公子在魏家所受之苦楚
桩桩件件,犹在心头。
于是曲娘即使认出了崔氏也是皱了皱眉,转身折回厨房,只作不闻。
崔氏在门外立了片刻,复又抬手拍门
“有人么?逆生?逆生在家么?”
曲娘依旧不理,只将灶火拨得更旺了些。
崔氏拍了半晌,见无人应答
便不再敲,只拢着斗篷,缩着肩膀,在寒风里候着。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巷口传来辘辘车声。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院门前
崔福跃下车辕,掀开车帘,魏逆生自车内出。
崔氏望见他,目光一亮,连忙迎将上去
“逆生!阿弟!”
“阿姐?”崔福先是一怔,随即愣住。
魏逆生闻声,脚步一顿,看了崔氏一眼
面上略有意外之色,随即便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亲近
“二伯母来了。”
听听这称呼,崔氏面色微微一僵,却不敢十分表露,连忙道
“逆生,我已候你多时了。
有要紧事,进去说?”
魏逆生点了点头,侧身抬手示意:“请。”
然后又对崔福道:“把公文搁书房去。”
崔福应了一声,推门先行入内。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堂屋。
.......
小院堂屋里,陈设简朴。
一桌二椅,壁上悬一幅字
字由魏逆生亲笔所书“守拙”二字。
瘦金体,锋芒尽敛。
魏逆生坐于主位,待曲娘上茶后,才抬手道
“伯母,请坐。”
崔氏闻声安坐,双手绞着帕子
嘴唇嚅动了几回,竟不知从何启齿。
魏逆生也不催促,待曲娘奉了茶,便端起茶盏,徐徐饮着。
半晌,崔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逆生……你,你父亲,出事了。”
魏逆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前些早朝,有人弹劾你父亲,说他贪墨河工款项。
河南河工银十万两,报账九万八千,实修却不满七万……”
崔氏说着,眼眶已泛了红
“你父亲说,那是工部的旧账
他接手时便是那个数目,不是他贪的!
可弹章之上,写得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
都察院那边,听说已经立案了。
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个看清贵的人,他没有这个胆子。”
魏逆生默然不语。
崔氏见他并不接话,心中愈发慌乱,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逆生,你父亲他……
他再是不济,也是你的生父啊!
你如今在户部当差,又得冯公青睐,能不能……
能不能替他说句话?”
“替他说句话?”魏逆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对!就一句话!
让冯公开口,或是你在陛下面前.....
你是天子门生,陛下亲口夸过的
你替他说句话,那些人便不敢往死里整了!”
魏逆生并未立时回答,只将茶盏轻轻搁下。
“伯母。”他看着崔氏,目光平静如水
“你今日来,是二伯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崔氏一愣。
“二……二伯?”她一时未转过弯来,然后才想起
魏逆生已过继分宗
魏明德于他,是“伯”,不是“父”。
崔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逆生续道:“二伯的事,我在户部也略有耳闻。
河南河工银的账,非止一日两日。
弹章既已上达天听,都察院业已立案,便不是我说一句话便能了结的。”
“你乃冯公之徒,更是他老人家的孙婿!”崔氏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