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灯下阅烬,临骂端愚

景和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

姑苏雨后,园亭如沐。

谢子独坐亭中,把盏听檐。

.......

谢临独坐亭中,把盏未饮。

手中乃沈端遣密使星夜驰送之书。

每展一过,眉峰便紧一分。

纸上字句,如镌肺腑,焚之不去,拂之复来。

【道安所嘱,本相亦是自知。

然魏子疏成无阻,本相已书信熊晖,言其利害,其必当成道安一助.....】

谢临垂目,目光凝此数语,久久不移。

良久,搁盏仰靠。

“沈相啊……”

三字既出,亭中寂寂,余音如叹如讥。

谢临将信纸折起,凑近烛焰。

纸角骤焦,火舌轻舐,黑蝶数片

翩然委落案端砚上,无声无息。

谢临俯视余烬,持徽墨轻拨。

灰散融墨成水,了不复辨。

......

“沈相。”

“我特递字条,所言者二。”

谢临声不高,如自语,亦虚影陈词。

“一曰不可不阻。

二曰示以镇定。”

“其间私信三条,字字心血,句句皆中要害。”

“若依此而行,朝堂之上,纵不能胜,亦不至败。

魏子之疏,名机皆占先,原不可止,亦阻不得……”

“可......”

言至此,忽顿。

谢临抬眸定望烬墨之迹,目神光影明灭。

“沈相,为何偏要多此一举。”

“偏要修书与熊晖。”

“偏要于书中落‘兵痞’二字。”

三句话,低至唇齿间

字字如铅,沉坠胸臆,吐不出,咽不下。

“沈相啊!熊晖何人?”

“北边血战,刀头舐血之辈。

世宗皇帝三却契丹,熊晖未尝一役不与。”

“此等人物,不畏刀,不畏剑,不畏死。”

“其所畏者,唯‘把柄’二字耳。”

“一纸‘兵痞’,便是以柄授人。

非唯授之,更示之曰:

汝之底细,老夫尽知

汝之命门,老夫在握。”

“武夫所最恨者为何?受制而不能解也。

既扼其喉,又不示生门,令其辗转反侧,无地自处......”

言及此,谢临竟笑出声来。

不似讥嘲,倒似自嘲。

“无路可走者,自寻生路。”

“生路何在?”

“唯魏子安也!!!”

谢临骤然扬手,酒杯脱掌,砸落亭中石地。

瓷裂之声,破夜而起,散如寒星。

“熊晖若从命,便是鹰犬。

鹰犬者,用之则前,不用则烹。”

“熊晖非痴,岂不自知?!”

......

院亭之中,月被云掩

惟漏清光数缕,照见阶前积水如镜。

“是以熊晖必往见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