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中,融然如春。
殿不施金玉,壁不挂绮罗。
墙角一龛,白玉观音低眉含慈。
案头一炷,沉水细烟散入晴光。
……
周皇后坐于位上,身穿一件新裁淡黄暗花褙子,襟缘以银线绣折枝牡丹。
内着素绢抹胸,下系真红罗长裙
腰间垂白玉双佩,足下凤头丝履。
乌髻挽作朝天髻,未戴花钗冠,只簪一支羊脂玉凤首钗,鬓边贴几星翠钿。
后妃之德,在于不妒不奢。
周后之居,便可见其德。
不假藻饰而气自华,不事张扬而威自具。
满殿春光,不及帝后眉眼之柔。
......
坤宁殿中,鲁阳公主挨着皇后坐
手中剥着一颗枇杷,一面剥,一面不时往殿门方向张望。
依宫中规矩,觐见帝后须行净礼。
周皇后原不欲以繁琐相拘,但福娘心中自有分寸。
她深知自己日后将为魏氏之妇,言行之失皆有人看。
今日若于礼有亏,明日便可能成为旁人攻讦的口实。
因此任凭皇后再三免礼,福娘仍是端端正正地行了全礼。
不肯落半分把柄。
......
不多时,宫人便引着福娘入内。
鲁阳公主眼尖,远远便瞧见,当即放下枇杷,起身迎上去
一把攥住福娘的手往皇后跟前带:“母后,你瞧,咱们福娘今日可不一样了。
比上回见时,像是长开了许多,是不是春日养人?”
福娘被她拉着,脸早红了半截,只低低唤了声“娘娘”。
周皇后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急着说话,轻笑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福儿,坐到我身边来。”
福娘依言上前在侧位轻轻坐下,只占着半寸边沿。
鲁阳公主也是个不客气的主
立刻挤到福娘另一侧坐下,歪着头看她那副端庄模样,忍不住凑过来低声笑道
“福娘,你这么坐着,倒像我父皇批折的样子。”
福娘脸更红了,轻推她一把:“鲁阳,别闹……”
周皇后望着这一对可儿,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主动伸手轻轻握了握福娘的手柔声道
“福儿,别理她。
她就是个没正经的。
来,告诉我,冯太傅可为你定了婚期?”
福娘闻言,心头微动,抬起眼来
“回娘娘,阿爹阿娘在杭州来信已定……四月中旬。”
“四月中旬。”周皇后将这日子慢慢念了一遍
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
“四月自是良月,只是过于促迫了。
冯公年高,盼望孙辈成婚,这份心我懂。
可四月乃东作方殷之时,举国忙于春耕
钦天监便是想挑一个上上大吉的日子,也未必腾得出手来细细斟酌。”
说着,周皇后轻轻拍了拍福娘的手背,温声道
“福儿,依我看,不如改到五月。
五月者,盛夏之初,万物蕃秀,阴阳和合。
钦天监那边也说:
五月初夏,阳气极盛而阴气始生,天地之气交合最是调顺。
婚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选在五月,正应天地交泰之意。
加之又逢端午之后,百毒不侵,诸邪远避,正是结亲的好时节。”
福娘听着,垂下眼帘,耳根却悄染了一层绯色。
女子论嫁,哪有不羞的?
何况,周皇后说得在理。
四月太赶,虽有天子证婚。
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流程)
整套流程就算有天子下旨礼部负责,但也不是半月能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