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商人所在的那一桌，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把酒壶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个空杯子，给那个商人倒了一杯。
那商人正端着酒杯发呆，还在琢磨刚才那个邋遢汉子的事。
他见一个穿着寻常、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突然坐在自己面前，先是一愣，刚要开口呵斥，却见那人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他的目光在李承璟脸上停留了几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商人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达官贵人，见过富商巨贾，见过江湖豪客，可从没见过这种人。
他心里打了一个突，原本打算说出口的“你这家伙是谁”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话。
“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有何贵干？”
李承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兄台提及这个太白道，心里十分好奇，于是想打探一下。我头一回来京城，这些事不太懂，兄台见多识广，能不能给说说？”
那商人听了，也是笑了一声，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用手帕擦了擦嘴。
“就这件事啊。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老家是山西太原的，太白道在我那边还算得上一个有点名气的小教派，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他们逢年过节聚一聚，念念经，烧烧香，发几张这种纸，说一些什么‘劫难将至’‘速速皈依’之类的话。我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出门做生意，就很少回去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扩张到京城里了。”
李承璟听到这里，兴趣更浓了。他拿起那张纸，在手里晃了晃，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问道。
“那这个所谓的太白道，教众多么？他们是信仰什么的？信什么神，拜什么佛，念什么经？教主是谁？从哪里来的？”
那商人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据说这个教派起源于西域，在西北地区信仰者众多，什么甘肃、宁夏一带都有他们的信众。但是深入中原后，影响力就小了很多。毕竟中原有儒释道三教，根基深厚，外来的教派很难扎下根。至少我老家那边也就百十来号信徒罢了，不成气候，官府也懒得管。至于信仰的什么，教主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神神秘秘的，外人打探不到。”
李承璟见商人知道的也不多，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道了谢，端着酒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到处是红灯笼、红对联、红窗花，百姓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看起来一片祥和，安居乐业。
可李承璟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感觉这个所谓的太白道不是什么好鸟。
正教也好，邪教也罢，都是想让信众过好日子的。
可那些在街上偷偷摸摸塞纸条的，一不是劝人向善，二不是劝人读书，张口闭口就是“劫难将至”，闭口张口就是“速速皈依”，说的都是些神神叨叨、吓唬人的话。
这种教派，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而且他们从西域来，在西北地区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现在又开始往京城渗透。
京城是天子脚下，是帝国的中枢，要是让这种教派在京城发展起来，后患无穷。
李承璟在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然后放下酒杯，转过头，低声喊了一句。
“子云。”
赵子云马上凑前，十分严肃又小声地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李承璟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叠了叠，塞进了袖子里。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条小巷子的出口处，那个邋遢汉子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去查一查这个太白道。从哪儿来的，信什么，谁是教主，有多少人，跟官府有没有往来。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查清楚，报给朕。”
赵子云抱拳，没有多余的话。
“遵命。”
他直起身，朝旁边的两个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酒楼的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人群里。
李承璟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他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