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漠北大营拔营,数十万牛羊、辎重、粮车紧随铁骑之后,绵延百余里。风雪之中,黑色骑兵队列横贯草原,马蹄踏碎冰封河面,沿途驿路尽数换为怀宁王麾下士卒把守,断绝大都与河西安西王之间的信使往来。海山居中军,身披白狐大裘,立于高头雪色骏马之上,一路向南,沿途漠南诸王纷纷出城迎谒,献粮草、献私兵,无一人敢阻拦。
消息一日三传送入大都宫内,卜鲁罕皇后正与左丞相阿忽台、安西王阿难答在玉德殿偏殿议事,殿内炉火烧得极旺,锦缎地衣铺遍地面,案上摆着拟好的改立诏书、玉玺绶带,宫人内侍分列两侧,屏息不敢出声。
阿难答一手捻着佛珠,神色悠然:“皇后宽心,海山远在漠北,大雪封路,行军至少一月方能抵达大都。这段时日,我即刻传信河西,调五万关中兵入卫京师,再令阿忽台丞相安抚中书百官,许以高官厚禄,待到大军至城,怀州那小子区区数千宿卫,不足为惧。”
阿忽台捋着胡须,面露狠色:“王爷所言甚是。待安西王登基,先将爱育黎拔力八达贬往江南蛮荒之地,再遣使赴漠北,削去海山怀宁王爵位,拆分漠北边军,断其羽翼,永绝后患。天下大权,尽归皇后与王爷之手,到时候裁撤汉儒,重兴西域商税,充盈国库,何愁江山不稳?”
卜鲁罕皇后端起鎏金酒盏,指尖微微摩挲杯沿,眼底藏着忧虑:“只怕朝中汉臣、怯薛旧部心向真金二子,李孟那群儒臣整日在东宫游说宿卫,人心难收。不如先下一道懿旨,召爱育黎拔力八达入宫议事,于殿内设伏,当场擒杀,断去海山在大都的内应。”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冲入殿中,浑身落满风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禀皇后、丞相、安西王!漠北急报!怀宁王海山亲统十万铁骑,三路南下,现已过云中,距大都不过五日路程!沿途漠南诸王尽数归附,沿途驿站尽数被其掌控,河西送信使者,半路全被截杀,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哐当”一声,卜鲁罕皇后手中酒盏摔落在地,酒液泼洒在锦缎上,洇开大片污渍。阿难答手中佛珠散落一地,滚得满殿都是,方才从容姿态荡然无存。阿忽台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怎会如此之快?大雪封山,他何以急行军南下?”
内侍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怀宁王下令,士卒弃多余辎重,轻骑赶路,粮草由沿途漠南诸王供给,日夜兼程,一日疾驰两百里,云州守军不战而降,大开城门迎接王师!”
阿难答脸色惨白,上前抓住阿忽台衣袖:“丞相,如今如何是好?我的河西兵尚在半路,五日之内绝到不了大都,海山十万铁骑一到,我等根本无力抵挡!”
卜鲁罕皇后强压心慌,厉声喝道:“慌什么!即刻调大都城内留守禁军,关闭九门,死守城池,再遣使者出城议和,许诺加封海山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管漠北、漠南所有边军,只求他不入大都,放弃帝位!”
可宫内旨意尚未传出,东宫之内,爱育黎拔力八达早已收到兄长南下的快马密报,当即召心腹李孟、秃剌商议对策。
东宫暖阁之内,炭火融融,李孟手持密信,喜上眉梢,对着爱育黎拔力八达躬身一礼:“殿下大喜!怀宁王大军近在咫尺,卜鲁罕与安西王的谋划,已然全盘落空。如今正是收捕奸党、安定宫禁的最好时机,不可坐等兄长入城,落得辅佐之功旁落。”
秃剌按剑而立,语气激昂:“臣请领东宫怯薛,即刻前往中书省,擒拿左丞相阿忽台,再入宫围堵卜鲁罕皇后、安西王阿难答,肃清内奸,大开城门迎接怀宁王!”
爱育黎拔力八达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隐忍:“皇后终究是先帝正宫,贸然擒杀,恐招宗室非议。先拘押,待兄长入城,由兄长定夺处置。传令宿卫,封锁所有宫门,不许宫中任何人外出,凡传递消息给安西王府者,就地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