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现在这样,许是最好最体面的了

殿门彻底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块巨石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曹丕站在殿中,一动未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门缝最后一丝消散的衣袂残影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手指,垂在袖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生生收了回去。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御座还在他身后,烛火还在燃烧,可他却觉得这空荡荡的殿宇比任何战场都要冷。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久到烛芯爆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陛下,你何苦呢。”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不急不缓,带着叹息,像早就等在那里许久的。

曹丕没有回头。

司马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墨青色常服,步履从容,面容平静,可眼底深处有一层淡淡的疲惫,像是看完了一场他早知道结局却依然不忍看的戏。

曹丕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司马懿。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苦笑,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大抵是孤总爱自己为难自己吧。”

他揉了揉鼻梁,声音低哑。

司马懿走到他身侧,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他望着那扇门,像在透过木头望向已经远去的那个人。

“陛下口口声声说恨他,可陛下做的事,可不像恨他。”

曹丕看着司马懿,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又悲凉,像一杯搁了太久的酒。

“仲达,被你看出来了。”

司马懿也笑了。

可那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另一种滋味。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看透的事。

“陛下能骗得了陈群他们几个,可骗不了在下。”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我不是恨子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仲达,你知道吗?也许我只是恨自己的执念罢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大殿的青石砖上。

那上面还有曹植跪过的痕迹,衣袍扫过的尘埃。

“为何作为一母所出的亲兄弟,父亲却从不愿将对子建的宠爱,分予我哪怕一分一毫?”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明明我也是他的儿子,明明我比所有的弟弟都要努力,父亲却从不愿意多看我哪怕一眼呢?”

他的手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为什么我永远都要作退让的那一个?我明明知道这不是子建的错,可我就是放不下。”

他闭上眼,像是把最后几个字从胸口里剜出来。

“这大概就是嫉妒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单。

“原来自己也是个小心眼不容人的。”

司马懿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看过了太多人心的见证者。

……

夜幕起。

洛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星罗棋布,像一件缀满珠玉的袍子铺在河岸两侧。

一辆马车从宫门驶出,缓缓穿行于长街之中,沿着洛水驶向城外。

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而孤单,与坊间酒肆的笑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车里,曹植倚着车壁,手里攥着一只白玉酒杯,酒液在月光下微微荡漾。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里的铜灯把光晕投在他脸上,照出几分淡淡的疲惫。

旁边的侍从终于忍不住,低声絮叨起来。

“陛下也太绝情了……一起长大的亲兄弟,都忍心下杀手。”

“当真是人心隔肚皮,皇权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