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件、手写信、联名签字表,一层压着一层。
最外面一张纸占了公告栏三分之一的面积,红色抬头,标题用加粗黑体打印。
《关于顾望舒扰邻、欺诈、妨碍公共安全的联名请愿书》。
江枫的视线从标题往下移。
三条指控。
第一条:破坏学者韩教授家庭和谐。
后面附了一封手写信,署名吴静,信纸上有大片水渍,字迹歪歪扭扭,通篇控诉顾望舒“介入”她的婚姻。
第二条:学术抄袭。
附了一个自媒体平台的文章截图,标题是《女研究员顾望舒论文数据造假铁证》,阅读量六位数。
第三条:入住半年,社区连发三起灾祸。
摩托车在小区内侧翻,驾驶员骨折。
B栋独居老人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
C栋一名五岁儿童从楼梯上坠落,脑震荡。
三起事件的时间线排在一起,最后一句用红笔手写加粗:“自顾望舒入住本小区以来,灾祸频发。此人是否携带邪气,请全体业主共同表决。”
签名栏密密麻麻,三百多个名字。
江枫数了一下签名页数,三页半。
有钢笔签的,有圆珠笔签的,最后几行甚至有用手指蘸了印泥按的手印。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公告栏的木框边缘。
右下角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滚出明德苑”。
江枫在公告栏前站了两分钟。
三重指控叠在一起,三百多个签名挤满了三页半纸。
中等小区,撑死五六百户,三百多个签名意味着过半数的人主动站了队。
三百多个人,每一个都觉得自己签下去的那一笔,干干净净。
江枫把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离开公告栏。
走出去不到十步,耳边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响声。
一个小胖子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从他左侧慢悠悠地经过。
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T恤领口被汗浸透了。
自行车前筐里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透过袋子的缝隙能看到里面装着面包、牛奶,还有一盒的感冒药。
小胖子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减了速,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些纸。
他脸上挂着一种跟年纪不搭的表情。眉头皱着,嘴角往下耷拉,眼睛里全是心疼。
那种大人做错了事、小孩看在眼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心疼。
小胖子的视线从公告栏上收回来,扫到了站在路边的江枫。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小胖子没说话,蹬了两下脚踏板,骑进了小区大门。
自行车拐过绿化带,消失在楼栋之间。
江枫目送那辆自行车的后轮拐过弯道,收回视线。
三天。投票在三天后。
他的拇指在布包带子上蹭了一下。
三重指控,三百多个签名,一个被围猎的女人。
局面摆得明明白白。
但有一样东西不对。
公告栏上那些签名,三百多个,笔迹各异,力度不同,唯独墨水的深浅几乎一致。
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签完的。
三百多个人,同一时间段,做了同一个决定。
谁在后面递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