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往前半步,距离门板三尺。
他把呼吸压到最浅,意识集中在眉心和掌心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上。
门里面有人。
只有一个。
气场从门缝底部渗出来,极薄的一层,贴着地面往外铺了不到一尺就消散了。
这个人的气场收得很紧,外缘干净,没有毛刺,没有裂口。
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气场最内层,外面包着一层均匀的灰色。
灰色,做完了决定之后才有的颜色。
一个人把所有能考虑的事情考虑完了,该哭的哭完了,该骂的骂完了,最后整了整衣领,坐下来等那个结果到来。
但灰色的底子下面有潭水,不见底的那种。
深,但不浊。
江枫把感知收回来。
这气场里面没有煞也没有邪。
公告栏上说她“携带邪气,灾祸频发”。
几百个签名白纸黑字地写着这个人是所有灾祸的源头。
然而她身上干干净净。
干净到不正常。
门里面没了动静,大概十秒。
一个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压得很低,不带任何起伏。
“你不用站在外面猜了,我知道你是谁,社区群里都在说来了个算命的。”
江枫的肩膀动了一下。
群消息传的速度比他走路快,马德胜那本笔记本的观察力没白费。
“那你开门吗?”
门后面没声音了。
三秒。
“三天后投票。到那时候再说吧。”
江枫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催她没用,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人,不会因为门外多了个陌生人就改主意。
在他准备按电梯时,发现楼梯间传来咀嚼的声音。
江枫推开楼梯间的门,发现有一个人蹲在那里。
圆脸,校服,书包鼓鼓囊囊地搁在脚边。
手里抓着一个苹果,已经啃掉了一大半。
小胖子。
他看到江枫,苹果在嘴边停住了。
“你是来帮顾阿姨的吗?”
江枫在他对面的台阶上坐下来。
两个人隔了半个楼梯拐角的距离。
“谁说我是来帮她的?”
小胖子把苹果核往书包侧兜里一塞,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嘴。
“那你跑到十七楼干嘛,这楼又没有别的事好看的。”
理直气壮,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的口气比同龄人老好几截。
“门口那袋东西是你放的?”
小胖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低下头去翻书包,翻了两下又停手了。
“顾阿姨不怎么出门了。楼下便利店的人不卖给她。”
江枫看着他。
这小区里三百多个大人签了名,这个穿校服的小孩每天偷偷给门口放面包。
“小区的人都说顾阿姨是扫把星。”小胖子把书包拎起来,挂回肩上,站起来了。“但我不信。”
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转过身。
“因为她搬进来之前,那个房子就已经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小胖子想了想,措辞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在回忆。
“之前住那户的人搬走的时候,我跑去帮忙搬箱子。经过走廊的时候,身上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那感觉......无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