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滴水不漏。
但江枫注意到一件事,两个期刊的简介上,审稿周期不一样。
《社会学研究》这个期刊的审稿周期是八到十二个月。
顾望舒去年三月发表,往回推十个月,投稿时间应该在前年五月左右。
不是去年一月。
帖子里说的去年一月投稿,和期刊审稿周期算出来的时间对不上。
差了大半年。
而《社会心理学季刊》的审稿周期是四到六个月。
韩志远去年九月发表,往回推五个月,投稿时间大约在去年四月。
不是前年十一月。
帖子里的前年十一月投稿,同样对不上。
江枫把两组数据在草纸上列出来。
按期刊审稿周期倒推,顾望舒实际投稿时间:前年五月。
韩志远实际投稿时间:去年四月。
顾望舒的投稿比韩志远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抄袭方向是反的。
正义执行者帖子里的那套时间线,用了一个普通人不会去核实的信息差。
他只给出了收稿回执日期,但没人会去查那个期刊的审稿周期来反推真实时间线。
读者看完帖子,只会记住韩教授投稿在先这个结论。
至于这个在先是真是假,没有人会花十分钟去验证。
否卦,天在上地在下,看着各归其位。
帖子里的逻辑链看着严丝合缝,但上下之间的气全是断的。
蛊卦,器皿里养虫。
有人在信息源头精确地投放了一组伪造的时间节点。
让所有读过这篇帖子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一个颠倒的结论。
“叔叔。”
小胖子凑过来看草纸。
“所以顾阿姨没抄别人?”
“不光没抄。”
江枫把笔收起来。
“她是被人反过来偷了东西,还被倒打一耙。”
小胖子愣在原地。
平板屏幕的光照着他发呆的脸。
“那写帖子的人……”
“受过专业训练,懂法律文书格式,精通叙事逻辑。”
“知道怎么用真数据构建假结论。”
江枫把铜钱和草纸收回布包。
第一重指控的拼图归位了。
学术抄袭是栽赃,方向是反的,手法是精密的。
但这只是三重指控中的一重。
他顺手把平板电脑拿过来,点开顾望舒那篇论文的摘要页面。
摘要第一行。
“本文以华北地区三个封闭型住宅社区为田野调查对象,研究社区内部在面临群体焦虑时,如何通过民间信仰话语体系构建替罪羊机制,将结构性问题归因于特定个体……”
江枫的视线停在屏幕上。
她的研究方向,是一个社区如何集体制造一个替罪羊。
她自己活成了自己论文里的田野样本。
小胖子在旁边看着他,没出声。
江枫把平板还给他,起身。
“回去睡觉。”
“明天你还来吗?”
“来。”
小胖子抱着平板跑了两步,又回头。
“叔叔,你叫什么?”
“江枫。”
“我叫杨磊。”
他拍了拍平板背面。
“明天我把充电宝也带上。”
脚步声踢踢踏踏地消失在楼栋入口处。
花园长椅上,江枫坐在原处。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三重指控。
第一重,学术抄袭,贼喊捉贼,已解。
第二重,破坏韩教授家庭。
第三重,携带邪气引发灾祸。
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签一百个名。
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但天衣无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真正的冤屈是杂乱的,真正的指控是有漏洞的。
只有人为编织的东西,才会找不到线头。
江枫把布包收好,往七栋的方向走。
草纸上多了一行字。
“查韩志远与林知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