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书记带着省委班子在去往左家坞公社的路上。
车子颠簸在土路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波浪。
林书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他转过头,看着同车的书记处常务书记马国锐,随口问了一句:
“老马,说来奇怪的很,你过去在129师配合老师长老政委开辟的冀南抗日根据地,你认得一个叫刘国清的吧?”
马国锐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坐直了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哈哈,书记开玩笑了。我何止认得,这小子42年从北平到的太行山根据地,那时候我还见过他几回。
瘦得跟竹竿似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谁知道打起仗来那么猛。
他的老婆杨秀芹还是我们其中一个县妇救会的,我记得不错啊,就叫杨秀芹。
那女人厉害,一个人带着妇救会的人,三天做了两百双军鞋,抬担架在山路上跑了一整夜,脚底板磨出血泡也不吭声。
我跟你讲啊,杨秀芹同志在抗战那会,可是在运动战中击毙过两名日军,相当狠辣!”
林书记听了,点点头,把手里的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来,“还是革命夫妻,挺好挺好嘛。”
“嘶,奇怪,书记怎么会突然提到他呢?”
马国锐的眉头皱起来,他探身往前,从林书记手里接过那份报告,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古石城大队代理大队长:刘国清”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递回去,摇了摇头:
“这估计是重名了。您是不知道吧?他是老政委介绍加入组织的,如今在一机部,年初我到京开会,才知道,他领导下的石景山成绩斐然呢。
若无意外怕是跟我一样,也是副部级了吧?我是真羡慕这小子,脑子灵活的很,老政委多次在谈话中提到他的工作,你要知道,现在老政委分管一机部,放谁都不可能放刘国清那小子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纯粹就是个重名的。要是真是他,那我脑袋摘下来,拿去京城给他刘麻袋当夜壶。”
林书记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得很,在车厢里回荡。罗秘书也跟着笑起来,嘴上说着“马书记您这比喻真是生动”,心里却在想,要是真是同一个人,那这笑话可就大了。
许家信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看着前面两位领导笑得前仰后合,又看了看手里那份报告,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不敢插话,也不敢解释。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您二位口中的刘麻袋,其实就是左家坞公社古石城大队代理大队长的刘国清”?
这话说出来,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笔记本,铅笔在纸上划了两道,什么也没写出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地方,让刘国清出来迎接的时候,马国锐那表情该有多精彩。
他想着想着,嘴角抽了一下,赶紧又压回去了。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两边是刚修好的水渠,渠里的水清亮亮的,哗哗地流着,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水渠旁边种着一排杨树,树不算高,但长得精神,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林书记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把那根没点的烟收起来,拍了拍马国锐的胳膊:“老马你看,这水渠修得讲究。”
马国锐也凑过来看,水渠的走向不是随便挖的,是顺着地势走的,坡度拿捏得刚刚好,既保证了水流的速度,又不至于冲刷渠壁。
每隔一段距离还修了分水口,用石板砌的,上面凿了凹槽,可以插木板调节水量。
他在部队搞过后勤,这些东西他看得懂。
“专业。”马国锐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由于三个公社水利工程的临时指挥部就设置在古石城大队部,一行人直接就往大队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