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忧劳积下的心神耗竭,渐渐抚平;
被人间苦寒压得黯淡的眼底,悄然滋生出一缕澄澈光亮。
同时,一缕冥冥天道感知,缓缓落入他的识海。
无人传法,无人指引,无人点化。
是灵根自醒、天道自鸣、大道自悟。
他隐隐感知到,自己似乎生来便身负一桩使命、一桩大道、一桩冥冥之中的责任。
他生来不属于清贫茅屋,不属于苦寒乡土,不属于人间碌碌。
他生来,便是为了破长夜、驱幽暗、明天光、活苍生。
世间有长夜漫漫、魔雾沉沉、黑暗覆世、浩劫临头。
而他,是天道预留的最后一缕破晓天光。
可这份天道感知太过缥缈、太过朦胧、太过微弱。
初醒灵根尚且稚嫩,不足以支撑他彻悟宿命、觉醒神位、执掌大道。
所以他不懂神魔,不懂劫数,不懂地支,不懂万古棋局。
他唯一清晰感知到的,只有一句话,冥冥回荡心底——
你若不倒,天光不灭;你若坚韧,长夜终明。
绝境压不死人,苦难磨不灭心。
人间至暗之时,便是金鸡破晓之初。
灵韵初醒之后,陆昭原本沉郁绝望的心底,骤然多出一股莫名韧劲、一股生生不息的底气。
先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望,稍稍松动;
日日萦绕心头的无力,稍稍消散;
濒临崩塌的心念,骤然稳固。
他依旧清贫、依旧困苦、依旧双亲重病、依旧前路艰难。
可心底,不再全然漆黑。
黑暗深处,悄然亮起了一盏灯。
少年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不再是一味沉郁悲凉,多了一丝少年人本该有的清澈、坚定、生生不息。
他低声自语,嗓音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笃定:
“我不能倒。
爹娘还在,家还在,我还能撑。
再难、再苦、再累,我也要撑下去。”
“总有一日,天会亮,苦会尽,难会散。”
酉鸡灵根,主破晓、主生机、主希望、主不灭坚韧。
历经苦难而不折,身处至暗而向光明。
这便是酉鸡天性,便是破晓大道本心。
屋外秋风依旧萧瑟,枯叶依旧飘零,人间疾苦依旧缠身。
屋内双亲依旧沉疴不起,生死未卜,绝境依旧未曾消散。
可一切,已然悄然不同。
九州天穹之上,五星星君同时心神一动,齐齐望向东方青州破败村落的方向。
木向白眸光微亮,轻声感慨:“东方灵韵初动,昼明之根苏醒了。”
火宇轩颔首,眼底含着暖意:“十二地支,第九尊灵身,于人间绝境苦难之中,悄然初醒。天道果然公允,越是至暗,越生明光。”
金不换目光悠远,看透千里尘埃破败:“他尚未觉醒完全,尚未知晓宿命,依旧困于凡尘亲情、人间疾苦。这是他的情关、苦关、道关。”
水无吉轻声道:“巳蛇醒于情碎,酉鸡醒于绝境。一地幽暗灭心,一方苦寒砺志。十二地支,各有劫难,各成道心。”
土行仁稳稳兜底地脉:“待他熬过至亲重病、家道破败、人间至苦,彻底勘破凡尘、立稳道心,便是金鸡破晓、正式归位之时。”
诸天遥遥感知,灵根初醒,大道萌芽。
正道气运再涨一分,天地破晓之机再凝一分,对抗暗渊魔劫的底气,再厚一分。
可身在局中的陆昭,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只是那个守着破屋、守着亲人、苦苦挣扎的寒门少年。
灵根初醒,未赐神通、未赐富贵、未赐捷径。
天道未曾帮他直接治好双亲、未曾帮他摆脱贫苦、未曾帮他消去绝境。
天道只给了他一样东西——
身处至暗,永不屈服的本心;历经万苦,终待天明的坚韧。
这一日,陆昭依旧照常度日。
他依旧生火煮米、熬药侍疾、清扫茅屋、收拾家当。
依旧细细擦拭双亲被褥、按时喂汤喂水、日夜不离守在榻边。
只是眉眼之间,再也没有往日濒临崩溃的绝望。
眼底有光,心底有韧,骨中有志。
他依旧害怕双亲离去,依旧心疼家中破败,依旧惶恐前路未知。
可他不再认命、不再沉沦、不再被苦难压垮。
午后时分,秋风渐缓,天光温柔。
陆昭搬来小板凳,坐在屋门口,望着远处枯山残田。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破败篱墙之内,一身旧衣洗得发白,满身风霜劳苦,却脊背挺直、眉眼清亮、心性坚韧。
体内深处,那一缕金色破晓灵韵,静静蛰伏、缓缓滋养、默默生长。
它不张扬、不躁动、不喧腾。
如同此刻的少年,默默熬过所有黑夜,默默扛下所有风雨,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轮破晓天光。
人间疾苦未消,双亲沉疴未愈。
金鸡初醒,大道方萌。
长夜未尽,天光初生。
十二地支第九灵,于尘埃泥泞中扎根,于生死离别中悟道,于万古黑暗将至之前,悄然萌芽。
前路尚有千难万苦、万劫千磨。
可自此日起——
世间再无纯粹认命的寒门苦童。
唯有静待天明、死守本心、待破长夜、昭明天地的酉鸡少年,浮沉人间,砺道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