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正式下诏,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调集西北边军,整肃兵马、出征党项,持续维持会昌一朝外御边患、镇抚四方的国策。只是此时的武宗,早已心力交瘁,无力再亲决战事细节,中兴盛世的余晖之下,帝王生命已然步入末路。
尽管身遭重疾、朝野不安,武宗晚年依旧深陷玄学谶纬之说,执着于天命气运、长生永续。会昌六年三月一日(846年3月31日),病入膏肓的李炎,以历代王朝德运更替之说为由,决意更改帝名,以求契合国运、延续天命。
其考据历代典故:汉朝承火德,故而汉光武帝改“洛阳”为“雒阳”,以避水克火、契合本朝德运;大唐立国,承土德而立国,土为中央、为帝王之本,最忌气运相克、君名受制。武宗原名李瀍,字中偏旁从水,水能克土,与大唐土德气运相悖,他认定此名压制王朝王气、折损帝王寿数,是自己多病多难、不得永寿的根源。
为逆天改运、契合天命,他决意更名李炎。“炎”字双火相生,火能生土,恰好契合大唐土德国运,自以为以君名生王气,可补国运、延帝寿、消灾厄。遂正式下诏天下,改名为李炎,希冀以更名改运之法,破除病厄、延续天命、永固大唐江山。
可虚妄玄学终究难抵肉身衰败。早在会昌六年正月十三日,武宗便已病重不支,彻底不再临朝视事,断绝了所有常规朝会。宰相百官屡次恳请入宫问安、面奏政事,皆被宫中人阻隔,始终不得觐见。帝王深居禁中、隔绝外廷、不接臣下、不理朝政,朝堂中枢近乎停摆,朝野内外人心大乱、忧惧沸腾,人人皆知圣体危殆、国本将危,一场皇权更迭的大变局已然悄然临近。
更名之后,武宗病情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骤然急剧恶化。丹药剧毒彻底侵蚀五脏六腑、侵扰心神,武宗元气耗尽、形神俱损,病重到十余日无法开口言语,卧榻沉昏、神志时清时浊,彻底失去掌控朝政的能力,再无处理军国政务的可能。
会昌六年三月二十三日(846年4月22日),一度开创会昌中兴、威震内外、重振大唐国威的唐武宗李炎,于长安大明宫中龙驭宾天,终年三十三岁,英年早逝,惜哉痛哉。
武宗驾崩当日,宫禁兵权尽数掌握在宦官手中。左神策军护军中尉马元贽为首的宦官集团,为掌控拥立大权、扶持易于操控的新君,当即抛开皇室长幼次序、嫡庶规制,强行拥立素来装傻避祸、沉潜多年的光王李忱登基继位,是为唐宣宗,晚唐又一场宦官定储、权阉立帝的皇权更迭尘埃落定。
纵观大唐帝王谱系,唐武宗李炎继唐太宗、唐宪宗、唐穆宗之后,成为唐代又一位因痴迷方术、服食金丹仙丹中毒殒命的帝王。一代中兴明君,功业赫赫、威震藩镇、安定边疆、振兴国势,最终却溺于长生虚妄、败于一己执念,落得英年暴崩的结局,成为晚唐一大历史憾事。
武宗崩逝之后,朝廷依帝王礼制议定尊谥、庙号。是年八月,朝廷正式上谥号为至道昭肃孝皇帝,定庙号武宗。其后,唐武宗归葬于京兆府三原县境内的端陵,一代中兴帝王的一生,就此落幕。
武宗在位短短六年,外平藩镇、北破回鹘、稳固边疆;内整吏治、裁汰冗官、充盈国库、强化集权,造就晚唐难得的清明盛世。却因晚年信道服丹、心性偏移、英年早逝,令蒸蒸日上的中兴大业戛然而止,大唐错失再度复兴的绝佳契机,盛世余晖转瞬即逝,为晚唐后续的衰败沉沦埋下了无可挽回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