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忱临朝驭下,深谙为君之道,恩威并济、宽严相济。对待文武群臣,始终礼敬有加、待之如宾,姿态谦恭温和、从未倦怠轻慢,极尽人君之礼、体恤臣下之劳。
朝堂奏事之时,君臣状态截然不同:宰相百官入朝奏对、陈述政务,宣宗端坐龙椅、神色肃穆、威仪凛然,气场威严凛冽,令人不敢仰视,满殿肃然、压力十足。待群臣奏报完毕、公务尽结,他即刻收敛威严、和颜悦色,放下帝王架子,主动与群臣闲谈叙旧,或问询市井里坊民生琐事,或闲谈宫廷游宴趣事,君臣其乐融融、氛围松弛,无所不谈、毫无隔阂。
闲谈片刻、松弛有度之后,他便即刻恢复严肃神色,郑重告诫满朝文武:“卿等身居高位、身负重任,当尽心履职、恪尽职守、好自为之。朕时常忧心卿等辜负朕的信任、辜负天下苍生,一旦失德误国,君臣之义尽失,他日再无相见之期!”言辞恳切、威严兼具,既有体恤之情,更有雷霆警示。
如此张弛有度、恩威交替的驭臣之术,让满朝文武常怀敬畏之心、不敢懈怠徇私。就连大中一朝最受帝王信任、秉政十年的宰相令狐綯,也曾由衷坦言:“臣秉政十年,圣恩眷顾、信任无两,可每一次于延英殿面圣奏事,无不战战兢兢、汗流浃背。”足见宣宗帝王威仪之重、驭臣之术之精。
纵观大中朝政治,李忱对待臣下极致礼遇、以诚待人、以礼待士,厚待功臣、宽容臣过、体恤辛劳,施之以恩、结之以情;同时手握皇权、严明法度、掌控权柄,驭之以威、束之以法、戒之以惧。恩足以安臣心,威足以肃朝纲,以帝王智术制衡群臣、整肃朝堂、掌控全局,后世史家将其这套成熟精妙、张弛有度的执政之道,称之为“智术治国”。
正是这套独树一帜的治国方略,让历经百年积弊的晚唐朝堂,再度迎来吏治清明、政局安定、贤臣在位、百姓安居的中兴局面,缔造了大唐末年最为璀璨的大中之治。
唐宣宗李忱一朝之所以能在晚唐乱世撑起“中兴”气象,不仅在于朝堂大政的拨乱反正,更源于其超乎常人的细密心性、躬身亲民的为政姿态,以及极致严苛的治吏法度。与晚唐多数深居大内、隔绝民情、疏懒怠政的帝王截然不同,李忱性情谦和、品性质朴,全无帝王骄奢矜傲之态,极为平易近人,待宫人身怀仁厚恻隐之心。
大明宫禁苑森严、宫人杂役数以千百,各司其职、身份低微,常年隐于深宫角落,难被帝王正视。但李忱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但凡宫中扫地、执烛、掌膳、守夜等底层杂役,只需见过一面,便能牢牢记住其容貌姓名、值守区域与所司职事,经年不忘、从无混淆错记。这份细致,让深宫卑微之人亦能得帝王记挂、备受尊重。
更难得的是,他心怀体恤、善待下人,若听闻宫中宫人、杂役身患疾病、卧榻难起,绝不会视若等闲、置之不理。每逢此时,他必会即刻传旨,命大内御医前往诊病施药、悉心医治,免去底层宫人无医无药、自生自灭的苦楚。遇有重症顽疾,他甚至会放下帝王威仪,亲自前往居所探视慰问,亲赐药饵衣物、钱粮器物,温言安抚疾苦。
古来帝王多居高临下、视仆役如草芥,这般体恤底层微末之人、躬身关怀宫人疾苦的举动,纵观历代王朝数百位君主,皆是极为罕见、难能可贵。这份发自本心的仁厚,并非刻意作秀,而是其数十年蛰伏民间、看透冷暖、体恤众生不易的真实品性流露。
李忱不仅记性冠绝诸帝,更心思缜密、洞察幽微,于细微之处辨真伪、察欺瞒,杜绝朝堂官吏敷衍舞弊、欺上瞒下。彼时朝廷度支司总管天下财赋、布帛物资,掌国库出纳实权,常有官吏借机蒙混过关、虚报账目、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