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沈青梧拎着个布袋子进了诊室。
袋子里装的是红鸡蛋,周秀云一大早起来煮的,用红纸染得红彤彤的,装了满满一兜,让她带来分给同事们。
“师父,”她把一个红鸡蛋放到董济民桌上,“我嫂子生了,请您吃喜蛋。”
董济民正在翻医书,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
“哟,添丁了?男孩女孩?”
“女孩。”
“女孩好,”董济民接过红鸡蛋,在桌上磕了磕,一边剥壳一边说,“女儿贴心,你家里人肯定很高兴吧。”
沈青梧点点头,又给隔壁诊室的同事们分了一圈。
大家伙儿都替她高兴,说着“恭喜恭喜”,又问孩子像谁、多重、取名了没有。
沈青梧一一答了,话不多,脸上带着笑。
分完红鸡蛋,她回到诊室,刚坐下,门被推开。
是院办的干事,脸色急得发白。
“沈大夫,快!急诊!特战队送伤员过来了,让你马上过去!”
沈青梧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特战队。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但没敢往下想。
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担架从门口抬进来。
不是一副担架,是好几副。
走廊里一片混乱,有人在喊“让开让开”,有人在跑,有护士推着急救车冲过去。
沈青梧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担架从她面前经过。
第一副,不认识。
第二副,不认识。
第三副——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是血,军装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脸上也有血,但那个身形,那个轮廓。
那是顾延铮。
担架从她身边推过去,她看见他的脸,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微微起伏,但很弱,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让开让开!快送手术室!”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推着她往旁边让。
她跟着担架在跑。
直到手术室门口,门关上。
那扇门把她隔在外面。
沈青梧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手是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那儿的。她,只记得刚才看见的那张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走廊里乱成一团。
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有人在喊“血包不够了”,有人在喊“通知血库紧急调血”,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
沈青梧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
“特战队这次损失惨重,听说中了埋伏。”
“那个顾队长,伤得最重,送来的路上就没意识了。”
“能救回来吗?那血出得……”
“谁知道呢,看命吧。”
沈青梧想起那天他来告别,从兜里掏出那个黄褐色的信封。
“我们每次出任务,都会写一封信。如果回不来,这封信会交到指定的人手上。”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次写了,给你。”
现在他躺在那儿,浑身是血,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梧抬起头,看见韩师长带着几个人大步走过来,脸色沉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