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渡江?

……

诸暨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顾沉舟就带着方志行和几名参谋出了城。

一行人轻车简从,沿着萧山公路向南,又折向东,直抵富春江南岸。

没有前呼后拥的卫队,也没有兴师动众的排场。

顾沉舟披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呢子外套,领子竖起来挡着江风,和普通士兵一样蹲在江堤后面,举起望远镜,一寸一寸地观察对岸。

此时江雾尚未散尽。

乳白色的水汽贴着江面缓缓流动,把对岸的景物遮得影影绰绰。晨风极冷,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顾沉舟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整整看了一个钟头。

江面在这个季节不算太宽,最窄处约莫三百米。

但水流极急,江心有几处暗涡,水色发黑。

北岸的日军防线已经初具规模,从望远镜里看,沿江堤坝后面是一道蜿蜒的散兵壕,壕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沙袋上结着一层薄霜。

再往后二三百米,是几座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射击孔黑洞洞地对着江心。更远处的高地和村落里,隐隐能看到被灌木和房屋遮掩的炮位。

两艘日军浅水炮艇在江面上游弋,甲板上的水兵缩在炮衣里,只露出重机枪的枪管,像两条吐着信子的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天上有日军侦察机低空盘旋,机翼在雾端一掠而过,每次飞过江面时,北岸工事里就会升起几发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又缓缓落下,像是对侦察机的某种回应。

顾沉舟把望远镜放下,递给身边的方志行,低声说:“沿江的民船,是不是都被鬼子搜走了?”

方志行蹲在他旁边,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回话:“对岸几个村里的渔民说,上个月鬼子专门来搜过船。能拖走的全拖到了北岸,拖不走的就地烧了。芦苇荡里藏着的几条小舢板也没放过。现在南岸的渡口,就剩下几块被炸碎的舢板残片,陷在泥里。”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又举起望远镜,把镜头转向江心那几处暗涡。

江流在那里打了个转,水色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

顾沉舟看了一阵,说道:“江面不算宽,但水流太急。没有船,单靠人游泳,游不了多远就会被冲散。到了北岸也是七零八落,正好撞进鬼子的火网里。”

顾沉舟放下望远镜,指了指江面:“等大雾天。这地方入冬以后有大雾。江上一旦起大雾,炮艇就是瞎子,飞机也上不了天。鬼子的机枪火力再猛,雾里看不见人,只能瞎打。那个时候渡江,突然性就有了。”

方志行点了点头:“我已经托人查了,沿江的老船工说,这个时节,一般七八天就会出现一场大雾,雾最浓的时候江心都看不清。”

顾沉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望着对岸,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也没在意,蹲久了腿麻了,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对几个参谋说:“回去把沿江的地形再探几遍,不要漏过任何一处死角。”

日上三竿时,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三人先后赶到了江边。

三个人都是天没亮就从驻地出发,风尘仆仆地赶到观察所。

顾沉舟没有多话,只是让方志行把侦察到的情况简要说了说,然后让他们轮流趴在观察孔的掩体后面,把对岸日军的防线和江面的情况仔仔细细看一遍。

观察孔很小,一次只能容一个人。

三个人轮流看,每个人看了将近二十分钟。等

最后看完的李国胜直起身子,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往日里开会总要争上几句的他们,这次却出奇地一致。

杨才干第一个开口,语气里破天荒地没有半点冒进的意思:“司令,这地方不能强渡。江对面三道工事,纵深拉得开,重炮和机枪把江滩封得死死的。咱们手里没有几艘像样的船,就凭临时征来的那些小舢板和竹筏,第一批撑死上去千把人。这些人到了北岸,立足未稳,就是给鬼子的机枪和炮艇当活靶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老杨爱打硬仗不假,但让弟兄们游过去送死的事,我干不出来。”

周卫国接话道:“地形和火力倒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那两条炮艇。它们在江面上一横,就是两座移动碉堡,机枪能扫整个江面。我们就算有船,刚离岸就会被它们拦腰打沉。除非先把炮艇解决掉,或者找个它们白天巡不到的死角。”

李国胜补充说:“还有北岸的高地。那个高地是个天然炮台,整个江面这一段都在它的炮兵射界之内。我粗算了一下,北岸高地上应该布置了至少八门山炮,加上后方的榴弹炮,能覆盖整个渡江正面。我们不把那个高地打掉,船到了江心就是挨炸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