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民夫和工兵在炮火的间隙里继续施工,他们中有的是从浙东各县动员来的青壮,有的是诸暨、义乌一带的农民,许多人来之前连炮都没见过,现在却要在炮声中挖壕沟、扛木料。
监工的军官们尽量把施工安排在日军炮击的间隙,但伤亡仍难以完全避免。
工兵部队的伤亡统计显示,几天之内已有二十多人牺牲,百余人受伤。
方志行向顾沉舟报告伤亡情况时,顾沉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牺牲是难免的,但不能让百姓的血白流。给民夫双倍的工钱,粮食管饱,伤员由部队医院负责救治,牺牲的按军烈属抚恤。"
他顿了顿,又说:"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流的血,和士兵流的一样。"
夜里的施工场上,几十个民夫轮流拉着一根大绳,把沉重的木料拖上江堤。有人喊号子,有人唱山歌,一个年轻后生把一块红布系在竹竿头,说"讨个吉利"。
后来那面红布被炮火点着了,像一支火炬,在夜风中呼呼地烧着,没有人去取,也没有人害怕。
工兵营的一个排长后来在日记里写道:"那些人嘴里骂着鬼子的飞机,手里却没停过一锹土。"
几天之后,方志行将敌军最新的兵力部署图送到了顾沉舟面前。图
上,富春江中下游的正面江段标满了红色标记,日军主力、预备队、炮兵阵地、炮艇巡弋区,密密麻麻,像一条织得很厚的带子。
而富春江上游区域则一片空白,渌渚附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红点,旁边写着"约三十人"。
顾沉舟看着地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北泽把整个师团的预备队都压到了正面,渌渚还是一个小队。这就是我要的局面。"
他抬头问方志行:"北岸日军的纵深兵力怎么样?"
方志行答道:"约两个大队前调到了正面,杭州方向还有守备队和伪军组成的增援力量,但从杭州到渌渚山高路远,即便发现我们渡江,一时半会也增援不上。渌渚背后的那个中队部,我们已经摸清了位置和电话线走向,田家义的人随时可以动手。"
顾沉舟点了点头:"等大雾一来,我们就在渌渚动手。先控制滩头,再解决中队部,切断电话,让日军彻底变成聋子瞎子。正面的炮声越响,渌渚的刀越要稳。再过几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渡江的日期越来越近。
方志行报来最新气象,预计三日后夜间将有大雾,江面能见度不足十米,且持续时间可能超过十二个小时。
顾沉舟看过气象报告后,没有当众宣布,只把渡江的各条线又细查了一遍。
而北岸的日军,在连日紧张戒备之后,士兵们开始显露出疲态。
夜间值勤的哨兵紧了几天之后又慢慢松了下来,很多人抱着枪在掩体里打盹。
日军指挥官虽然一再强调"国军即将渡江",但连续几天没有等到真正的进攻,前沿部队的警觉性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夜里,杨才干从江边回到指挥部,满身硝烟味。
顾沉舟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问:"前面都准备好了?"
杨才干接过碗喝了一口,咧嘴一笑:"正面的戏做足了,灯也点上了。只要渌渚那边枪一响,鬼子回过神之前,咱们的先头部队就能把对岸站住。司令,您就等着看吧。"
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指了指窗外江边的方向。
那里,浓雾正从富春江上升起,白茫茫一片,把江水和对岸都吞了进去。
渡江作战,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