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以及轮胎碾压路面时发出的低沉胎噪。
陈默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他的脑海中,却如同放映电影般,反复闪现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父亲佝偻着背,坐在油腻的小餐馆门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廉价的二锅头。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右侧的后视镜。镜子里,那家小餐馆的轮廓,正在迅速地缩小,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他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目光复杂。他仿佛想将那个身影,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又仿佛想将它从自己的记忆中,彻底地抹去。
车子拐过一个弯,后视镜里的景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旁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和一栋栋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陈默收回了目光,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父亲。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将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逾越的阶层鸿沟,隔着一段永远无法被原谅的过去。
他不会再刻意去寻找他,也不会再为他而感到愤怒或悲伤。他只会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个坐在小餐馆门口、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的落寞身影。然后,他会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未来。
后视镜里的身影,终究会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就像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样,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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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隔音极好的车厢之外。陈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节奏缓慢而均匀,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目光虽然闭着,但大脑却从未停止运转。
他想到父亲刚才那个卑微的、讨好的笑容——那种笑容,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在王海最风光的时候,他对任何人都不需要讨好。他是“怀山资本”的掌舵人,是这座城市金融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那时候的他,笑起来是张扬的、自信的,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而现在,那个笑容,卑微得像一个乞丐。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痛快,还是应该感到悲哀。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父亲落魄的样子,幻想过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他甚至感到一丝空虚。
那种感觉,就像你花了很长时间,精心策划了一场复仇,当你终于看到仇人倒下的时候,你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完整。那个被你击败的人,他的失败,并不能填补你内心的空洞。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如同无数颗散落的星辰。每一盏灯火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有一段故事。而他,也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他的故事,充满了背叛、仇恨和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