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的脸却先皱起来了。
她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舅舅也太抠了些。
这笔墨纸砚,便是她身边丫鬟小芸平时练字都未必肯用这么次的。
可这话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丹青却半点没嫌弃,反倒格外郑重地把东西抱好,“劳烦回去替我谢过老师。”
那小厮应了一声,退下了。
陆丹青重新坐回去,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感激。
这一下,确实替她省了不少钱。
墨、纸、笔、砚,哪一样都不便宜。
尤其纸,最不经用。如今先白得了两刀,已是大好事。
吕先生在前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楚,眼中倒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欣赏。
等人都坐定,他才翻开书。
“今日继续讲《孝经》。”
说着,便从“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往下讲。
吕先生讲书,不像沈真石那样冷,也不像寻常蒙师那样啰嗦。
他讲一句,引一句,时不时还拿县里、乡里的旧事作比,让底下这些学生容易听懂。
“所谓孝,不止是晨昏定省,也不是嘴上喊两句父母恩重便算完事。”
“《孝经》里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你们读书人,坐在书院里,拿着家中辛苦供出来的束脩与米粮,若只晓得争风斗气,不晓得立身成名、反哺门户,那才叫白读。”
他这话一落,底下不少人都微微低了头。
陆丹青也听得认真。
她心里头明白,这种书,不只是背。
读书人在这世道里,先要学会这套话、这套理,往后写文章、答问、做人立身,都绕不过它。
吕先生讲完一段,便开始提问。
“许平君,你说说,何为‘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
许平君被点了名,忙站起来,背得倒顺。
“是说人当立身处世,修德行道,求取功名,使后世称颂,从而光耀父母。”
吕先生点头,“字面不错。”
“可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压别人一头去读书,那便仍是小了......”
许平君脸一僵,讪讪坐下。
吕先生又点了几人,或答得好,或答得差,都点评了几句。
轮到最后,他目光一转,落到陆丹青身上,“新来的小丫头。”
“你说说,你听这一段,听出了什么?”
讲堂里顿时安静了。
很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陆丹青慢慢起身,手扶着桌沿,“学生觉得,孝不是嘴上的乖顺,也不是一味低头。”
“若家里辛苦供一个人读书,那读书人就不能只顾自己脸面,要有真本事,才能对得起这饭,对得起这银钱。”
“若只会读死书,却不知感人恩,不知顾家门,便算不得真孝。”
吕先生抬了抬眉,“还有呢?”
陆丹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若真为父母好,便该让自己站得稳些。”
“自己站不稳,什么孝,都是空的。”
这话一出,讲堂里竟静了一瞬。
吕先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倒是个实心眼的小丫头。”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