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闻言,眼中已然意动。
婉儿继续道:“这些时日,我暗中派人观察,发现这位屈先生的才华学识,基本符合教化府主的要求,只是……”
“只是如何?”周云追问。
“只是这位屈先生,性情闲适,似乎不求名利,吃穿用度一切从简。
每日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城南的凉茶铺说书一两个时辰。
臣以为,屈先生极有可能是一位大隐于市的高人,寻常方法,怕是请不动他。”
周云闻言,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去试试,又怎会知道?”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尽力而为。至于成与不成,反而在其次了。”
婉儿看着周云眼中的光芒,心中一震,随即深深躬身:“主公明断。”
……
城南,老槐树凉茶铺。
周云带着婉儿和铁山悄然而至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说书台上,一名身穿朴素青衫,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把折扇,讲得神采飞扬。
“……却说那古蜀王朝,坐拥天府之国,兵强马壮,然其帝王却只重武功,不兴文教。
朝堂之上,皆是赳赳武夫,无人能谋万世之策。
终至人才断层,国库空虚,一场天灾,便令偌大王朝分崩离析,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
屈灵均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将一个并不浅显的道理,用一个生动的故事讲得深入浅出。
台下的百姓,无论是老城民还是新流民,都听得如痴如醉,连周云一行人的到来都未曾察觉。
直到周云在人群后方的一张空桌坐下,旁边的茶客才猛然惊觉,吓得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周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轻声道:“无须多礼,我也是来听书的。”
他抬头望向台上,听着屈灵均将那王朝兴衰娓娓道来,竟与方才铁山、婉儿所言的花城隐患两相印证,心中不由得连连点头,对这位屈先生的欣赏,更添了几分。
良久,一回书讲罢,满场掌声雷动。
屈灵均饮了口茶,目光一扫,这才看到台下含笑而坐的周云,手中茶盏微微一停,连忙走下台来,躬身便拜:“草民屈灵均,不知主公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先生快快请起。”周云亲自上前扶住他,笑道:
“久闻先生说书深受城民喜爱,今日一听,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方才那段古蜀王朝因人才断层而亡的评说,发人深省,令我也大有收获。”
说完,周云的言语陡然一转,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先生以史为鉴,论兴替之道。云尝闻:‘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然云之花城,民勇而朴,工巧而拙。敢问先生,欲开民智,固国之本,其道何如?”
这突如其来的文言问对,让周围的百姓都愣住了,虽然听不太懂,但都能感受到那份认真。
屈灵均怔了怔,手中折扇随之收拢。
他整理衣冠,肃然躬身。
“主公明鉴。古人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教化之道,贵在让百姓今日便能用得上。”
屈灵均抬手指了指远处工地的方向,语速不疾,却句句落在实处。
“工地之上,可先立识字木牌。砖、石、尺、斗、深、浅,每日只教十字。搬砖记数,挖土量方,便以算学入门。若狗头人族有力,然不谙图识。乃分图样为形色之别、符记之异,始教其辨一线一标。”
“待初识字数之后,再分匠学、农学、商学、军学。天工府出匠师,通商府出账房,镇军府出军律教习,政务府出吏员文书。教化府居中定课本、定考课、定升迁之路。如此,百姓学一字,便知一字之用。学一数,便多一分生计。久而久之,愚者可成力工,力工可成匠徒,匠徒亦可成掌事之人。”
铁山和婉儿听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狗头人族的困境,他们也才知道不久,可没想到这位屈先生,竟然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