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在此时,雷烈眼角余光一瞥,落在了长案斜对面的角落。
朱葛正安稳地坐在四轮木椅上,腿上搭着薄毯,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柄白羽扇。他嘴角挂着笑意,正端着茶盏细品。
那副神态,简直就像在戏楼里看一出大戏。
雷烈心头那股火气腾地顶了上来。
老子在这儿被吵得头昏脑胀,你倒好,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
雷烈眼珠子猛地一转。
“咳!咳咳!”
他重重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
案前吵闹的众人立刻收声,齐齐望向这位镇军府主。
雷烈换上一副严肃沉重的面孔,看着众人说道:
“关于踏雪的分配,你们的意见,我已经确实收到了,但是呢,很遗憾呐!你们问错人了。”
“啊?问错人了?”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雷府主,这踏雪不正是归镇军府统筹调配吗?”
雷烈一本正经地抬手指向轮椅上的朱葛:
“这件事情,我已经全权委托给了军师。你们要问得找军师才对呀。”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顺着雷烈的手指,齐齐投向角落里的朱葛。
朱葛手中的羽扇猛地停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雷烈,眼角跳了两下,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雷烈胸膛一挺,咧开大嘴笑道:
“就在刚刚。”
朱葛整个人瞬间傻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安安静静喝口茶看个热闹,竟被雷烈当场逮了个正着。
还没等朱葛回过神,回过味来的掌柜、医官和工匠头领们已经发出一阵躁动,呼啦一下全从长案前散开,争先恐后涌到了四轮木椅前。
“军师!朱军师!您行行好!”
“军师明鉴啊,我们出诊路远,有了神驹提高机动性,能救多少性命啊!”
“军师体恤民情,工坊那边实在缺不得这等神力坐骑……”
七嘴八舌的恳求声几乎要把薄毯掀开。
朱葛手里的羽扇摇不动了。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着长叹一声:
“诸位且静一静,听我一言。”
众人稍稍收敛声响,朱葛无奈地摇头道:
“你们问我呢,也问错人了。”
“怎么又问错人了?!”
人群里有人急得跺脚:
“你们镇军府的两位不能彼此推诿呀!”
“并非推诿。”
雷烈此前已把主公保证长期供药的话告诉了朱葛。
朱葛放下茶盏,面色肃然起来,声音清晰平稳:
“并非推诿,实在是呢,现在马的数量不在于我们肯不肯给。若真要供给的话呢,以主公手上的丹药,别说是几百匹了,支撑个几万匹,几十万匹,都是可以的,都没问题。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难点。”
众人听得屏住呼吸。支撑几万几十万匹都没问题?
老医官追问道:“什么难点?”
朱葛看着众人,语重心长道:
“难在缺乏普通马呀。踏雪是普通马服用丹药以后得来的,没有根,现在没有根,哪有枝啊。”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急躁渐渐化为恍然。
“原来是缺普通马匹啊……”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