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张桌上,方致远没坐主座。
他只坐在主座旁边。
鹿德勺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座上那个看着不怎么张扬的中年男人,来头比方会长还要深,或者至少今晚在这张桌上的分量,比方会长更重。
他原本以为今晚已经是顶格饭局了。
结果进门一看。
才知道自己之前还是想浅了。
鹿德勺后背都微微发麻。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他立刻把自己摆回到最本分的位置上,规规矩矩地走到桌边,语气稳稳的。
“几位晚上好。”
“今晚这一桌,我亲自给各位报菜。”
餐车停稳。
第一批热菜被依次端上桌。
鹿德勺站在一旁,没有卖弄,也没有讲那些故作高深的空典故。
他讲得很细致。
讲菜。
讲肉。
讲火候。
“第一道,金炉御炙鹿方。”
服务员把一只长盘稳稳放下。
盘中那块鹿方肉切得厚薄均匀,外层微焦,边角油光发亮,刀口一开,里头仍旧带着润泽的汁水。
鹿德勺抬手示意了一下。
“取的是鹿后腿最紧实的那块方肉。”
“先用山楂、黄酒、花椒和十几味香料低温慢腌,再走吊炉,反复炙烤。”
“这道菜用的是宫廷烤方子的老路数,只不过把常见的猪方换成了鹿方,火候更难拿。”
“讲究的是表焦里嫩,香不压肉。”
他话说完,服务员已经把第二道端了上来。
汤盅揭盖。
一股极清、极润的热气缓缓散开。
“第二道,雪笋玉髓炖鹿筋。”
盅里汤色清亮,几段鹿筋沉在底下,边缘透亮,旁边配着切得极细的雪笋丝。
“鹿筋先焯,再煨。”
“底汤是老鸡、火腿、筒骨慢慢吊出来的,最后配初冬雪笋一起炖。”
“吃的是一口润,一口软,一口慢功。”
说着,第三道跟着上桌。
白瓷深盘里,一枚枚鹿柳团得像绣球,外面裹着极薄的一层芡汁,点着凤尾青蔬和几粒松仁,颜色清雅得很。
“凤尾绣球烩鹿柳。”
“选的是鹿里脊最嫩的一段,切丝打刀,再团成绣球。”
“这道菜卖相要雅,火候要轻。”
紧接着。
最后一只大盖碗落在桌面上。
鹿德勺亲手掀盖。
热气卷着紫苏和葱丝的香味扑出来,下面是一整扇焖得酥软油亮的鹿肋排。
“第四道,紫苏银炊鹿肋皇。”
“这道菜重在去鹿的腥气的同时保留肉香。”
“鹿肋排先煎后焖,最后用紫苏叶和银葱丝压顶。”
“吃的是厚重,但是不油腻。”
一圈菜介绍下来。
听得懂的人都明白。
这不是普通私房菜馆在靠食材堆价位。
是真有手艺在里面。
鹿德勺说完之后,退了半步。
“几位慢用。”
规矩一落。
这桌宴席才算真正开席。
张爱华坐在主座,没有急着寒暄。
他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前面的金炉御炙鹿方。
鹿方肉刚入口。
他的动作,几乎细微到看不出来地停顿了一下。
是那种真正遇到好东西以后,身体本能地先给了反馈的那种停顿。
外层焦香,里头的肉却没散。
肉的韧劲、汁水、火候,全卡得非常准。
最难得的是,香料味道没有半点抢肉本身的风头。
张爱华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没有立刻去夸菜,而是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鹿德勺。
然后,非常直接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这儿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