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中任职。”
李苒没有追问。
她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家的公子,她只在乎他能不能干活。
“既然种过地,手脚应该还算利索。”
李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齿轮你削的太慢了,回去别干齿轮了,去刮板组帮忙。”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刮板是长方形的木片,两端开榫,中间刨平,比齿轮简单,你应该上手快。”
扶苏应了一声。
他转身往刮板组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李苒跟老木匠说话的声音。
“那个年轻人手上有茧,干活不算外行,比那些嘴上说的好听手上没劲的读书人强。”
扶苏的脚步慢了一拍,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他走进刮板组的工位,跟里面的匠人打了个招呼,卷起袖子开始干。
刮板确实比齿轮简单,长方形松木片,两端用凿子开出榫头,中间用刨子刨平,手感上跟在上郡削红薯藤架子的竹条差不多。
扶苏干了两块之后找到了节奏,速度提上来了。
旁边的匠人看他一个穿常服的年轻人干活不算笨手笨脚,也没多说什么,各干各的。
午时过了大半,萧何端着一盆饼从东侧走过来,按组分发。
走到刮板组的时候,他看见蹲在地上刨木片的扶苏。
萧何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管了十一年的账,见人无数,这个年轻人的气质跟旁边的匠人完全不一样,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饼递到扶苏面前。
“干活的人都有份,两块。”
扶苏接过饼,道了一声谢。
萧何走开了。
扶苏啃着饼,蹲在料堆旁边歇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弯腰检查主轴的李苒。
她的冲锋衣袖口已经磨破了一小块,短发被木屑沾的乱糟糟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扶苏想起了父皇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给华夏续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的茧。
十七天种出来的茧还嫩着,跟这些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老匠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至少他知道泥土是什么手感,知道工具握在手里该怎么发力,知道蹲在地上干活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的不是累。
是饿着肚子累。
扶苏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走回工位继续刨。
日头偏西的时候,齿轮组那几个歇过的匠人回来了,精神头好了许多,接过锛子就开始干。
扶苏在刮板组干了整整四个时辰,交出了十一块合格品,三块废品。
合格率不算高,但工地的产出没有因为那几个人歇息而降低。
他用自己的手补上了那个缺口。
天黑之后,嬴政从高台那边走过来。
扶苏正蹲在料堆旁边洗手,井水冰凉,冲掉了指缝里的木屑。
嬴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扶苏的肩膀比去上郡之前宽了一圈,腰杆挺的直,袖口卷到肘弯以上,小臂上沾着锯末和汗渍。
嬴政没有叫他。
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蒙毅跟在后面,低声开口。
“陛下,长公子今日干了四个时辰的活,刮板组的队长说他出了十一块合格品。”
嬴政的步子没停。
“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