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南京啊!那地方我熟!南京要变天了!

苏长青把铜钱捏在指尖,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拇指在铜钱表面蹭了两下,蹭过那个“京”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六百多年前的南京,秦淮河的水还是清的,两岸的楼子里丝竹声从黄昏响到天亮,画舫从桃叶渡往东水关走,船头挂着纱灯,灯影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他那会儿在南京待了十几年,住在聚宝门外头一条小巷子里,隔壁是个卖馄饨的老头,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剁馅,菜刀磕砧板的声响透过墙传过来,准得跟打更似的。

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之后他没走,留在南京又住了三十年。

那三十年里秦淮河畔的文人越聚越多,诗社酒会月有,他混在里面喝酒听曲,偶尔被人拉着对两句诗,对完了就跑,从来不留名字。

有一回喝大了,被一帮翰林拽着上了紫金山,说要登顶望龙脉。

他跟着爬了半夜,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钟山龙蟠,石头虎踞,长江从西边绕过来,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白茫一片,看不见对岸。

那帮翰林站在山顶上指点江山,说这里是龙穴,说那里是凤翼,说得唾沫横飞。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攥着一壶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心里想的是,这地方的风水确实不错,但住着太潮了,被子三天不晒就能拧出水来。

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

苏长青把后脑勺往石壁上一靠,眼睛盯着甬道顶上那盏长明灯,光晕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点。

南京。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他在那座城里进出出少说也有二十回了。

每一次去都是不一样的朝代,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城墙,但秦淮河一直在那儿流着,紫金山一直在那儿蹲着。

他是熟的,闭着眼都能把从中华门到鸡鸣寺的路走一遍。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苏念要去。

苏长青的拇指在铜钱边缘停住了,指腹压着那个“京”字没动。

那丫头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好奇心能撑死一头牛。

胆子比脑子大三圈,上回偷拍的事儿刚挨了揍,消停不到三天又故态复萌,下回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放她一个人去南京,四年大学,没人看着,她要是再开个直播往他这边引流,再翻出点什么不该翻的东西,再把他的底细往外抖搂——

苏长青把铜钱往裤兜里一揣,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这丫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一下,被四面石壁弹回来,闷的。

他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赤脚往甬道外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那十二块灵位。

“老三,”他朝左边第三块牌位抬了抬下巴,“你当年要是有个这么能折腾的妹,你怎么办?”

牌位没回话。

苏长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

清晨,天刚亮透,青王府后院的老槐树底下就站了一个人。

苏正清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是被一通电话叫来的,凌晨五点四十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刷牙。

徐福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一句话,老祖让您来后院。

苏正清刷牙的手当场就僵了,嘴里的泡沫含着没来得及吐,脑子里过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妙。

老祖从来不主动找人,更不会凌晨找人。

上一次凌晨被叫起来的是金宝山,结果是永世驱逐。

苏正清站在老槐树下面等了十分钟,后背的中山装里面已经湿透了一层,初秋的早晨凉飕飕的,他硬是出了一身汗。

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