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驿站多停。老周从灶台边摸出一小捆用麻绳扎紧的干粮塞进他包袱里,是秦姐托人前些日子从桃源镇捎给老周的咸菜干,切得比供桌上的尺寸略厚几重。林真把干粮放好,把备用剑坯重新捆紧,朝南走了。
五里官道很平淡。路边的灌木和以前一样密,矮松和野荆棘纠缠在一起,偶尔有只山雀从路边腾起,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但他注意到脚下的旧车辙印在距老松树越来越近时变得稀疏,最后彻底消失,这说明这条路在过去很长时间里都没人用来运货。
找到老松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那棵树比老周形容的更惨,雷劈把树干从中下方纵向撕成两半,焦黑的木质部对着天空炸开,裂口处被虫子蛀出密密的小洞。碎石分岔路就在松树东侧,被半人高的枯草盖得只露出中间一条浅沟。他沿着浅沟走进去,转入一个狭窄的山坳,空气忽然变冷了——和西岭村裂隙边缘的法则灼烧感不同,这种冷是物理上的冷,像溶洞出口排出来的恒温气流。山坳尽头是杉树林,树干光秃,树梢彼此交错,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林真没有继续往里走。他在杉树林外缘停下来,把备用剑坯握在手里。由于他还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神识外放,他改用较低程度的方式缓慢调息,靠小周天循环增强近身敏锐度,同时用双眼观察周围迹象。枯死的杉树下面有几株不知名的矮草,叶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淡红色——不是被秋霜染的,是长期有少量法则波动渗过时植物叶绿素被慢慢破坏后留下的反应。
他蹲下来,用剑鞘拨开地表的一层枯叶。枯叶下面是干硬的泥地,泥地上有脚印。很浅,被风干过,但脚趾部位的分趾轮廓清清楚楚地留在泥壳表面——和上次在边界隘口看见的那种攀岩用分趾轻便鞋一样。至少三个人,其中一个步伐特别大,跨出去的步间距比林真自己大半掌,踩得也比其他脚印更深些。
林真站起来,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扶住腰带上的符纸夹层。苏云卿给的定灵符他带了六张,其中两张是昨天延迟测试里坚持最久的——在无灵气补给状态下单张能自己运转大半盏茶的时长。他把一张符纸扣在掌心,继续往前走。
穿过杉树林,废弃驿站出现在他眼前。
说是驿站,其实只剩一圈矮墙。墙体是用粗石块干垒的,最高的地方也才刚过林真的腰。院门洞已经塌了大半,碎石堆在入口两侧,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主屋的屋顶塌了,木梁斜插在地上,瓦片碎得到处都是。在院子的西南角,他发现了一丛被踩平的枯草,压痕下面散落着少量炭屑。之前在这里生过火——他用剑鞘尖头拨开灰烬下层,是冷的,不是今天生的。柴灰混着碎石子和吹进来的树叶,大约已经压过几天。但火堆旁有三块石头被排列成互相平行的斜扇面,斜面的角度用来聚火热,不是劈柴的人偶然摆出来的,是在刻意加强某个方向的夜暖。夜暖为什么只加强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顺着扇形聚火口指向的方位——正西。西面院墙比其余三面保存得更完整,倒塌的石块堆成了天然掩体。掩体后面有几棵矮马尾松,树干和旧墙断层间缠着大量盘根错节的野蔓,几根藤条的花序被人为拽断后编成环,挂在一截矮梁底部。这绝不是偶然留下的人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