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气,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三月二十三,天还没亮,营地就已经在动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在收拾毡毯,有的在给马喂料,有的在往水囊里灌水。
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赵老根蹲在河边,把最后一批水囊灌满,系在驮马的背上。
他的手在水里泡得太久,指节发白,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饼子。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干,朝营地中央看了一眼。
殿下已经起来了。
李默骑在黑马上,背着大刀,双锤挂在马鞍两侧,在营地里慢慢走了一圈。
黑马的四蹄踩在湿软的草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马蹄印深深地陷进泥土里,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湿气。
赵老根扛起大旗,旗杆在肩上压了一下,旗面在晨风中缓缓展开,旗角扫过他的脸,凉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营地。
“全军集合!”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士兵们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寂静。
一千五百名骑兵,人马肃立,刀枪如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马都不打响鼻了,像是知道今天要赶很远的路。
李默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黑马站在土坡上,面向北方。
太阳刚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探出半个脑袋,晨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身上的血迹已经被风吹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出发...”
一夹马腹,黑马冲了出去。
一千五百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汇成一片闷雷,在绿色的草原上滚动。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嫩绿的草海上蜿蜒向北。
三月二十三,傍晚。
队伍在一道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
河床很宽,但已经没有水了,只剩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东边延伸到西边,沟底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赵老根蹲在河床边,用树枝拨了拨沟底的泥土,干了,硬了,挖不动。
“殿下,这条河干了至少好几个月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李默身边。
李默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铺着那张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这条河的位置,但舆图是去年画的,那时候这条河还有水,现在没了。
草原上的河流就是这样,说干就干,说改道就改道。
“水源在哪儿?”李默看着舆图。
赵老根凑过来,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
“往北八十里,有一条小河,还没干,水不多,但够咱们用,再往北两百里,有一条大河,是突厥王庭附近最大的水源,那边水草丰美,部落也多。”
李默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点在那条大河的位置上。
“明天到这条河。”
赵老根看了看舆图上标注的距离,两百多里,骑兵跑一天能到,但马会累。
他看了看李默,殿下已经把舆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了。
“去安排吧!”李默说。
赵老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三月二十四,傍晚。
队伍到了那条大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