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的视线缓缓扫过操场上的每一个人。
学生、老师、队员——所有人的脸都映在他眼底,像一面无声的镜子。
他的目光在姜雨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在赵铁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在江小鱼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双手已经结好了印。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阴阳为镜,真假自分——阵起!”
话音落下。
操场变了。
不是地面变了,是空气变了。一层透明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从地面升起,从每一个人的脚下升起。
镜面垂直向上,把整个操场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格子。每一格都映着一个人——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
镜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这是……”江小鱼低头看着脚下的镜面,他的倒影也在看他,动作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
姜雨棠也看着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左臂低垂,长枪拄地。
赵铁山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雾化状态在镜中也有,一模一样。
学生们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人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镜面,什么也没碰到。
老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秒钟。
镜面闪烁了一下。不是光线闪烁,是画面闪烁。镜中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人还是那些人,但位置变了。
站着的人变成了蹲着,蹲着的人变成了站着。看着左边的人变成了看着右边,看着右边的人变成了看着左边。
就好像镜中的人和现实的人,颠倒了。
“不对。”赵铁山突然开口,“不是颠倒了。是——”
他没说完。
因为李玄都出手了。
他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操场中央。双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新的武器——不是匕首,不是符纸,是一把折扇。
扇骨是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在路灯下没有反光。
扇面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像血管一样分布。
李玄都把折扇打开,扇面朝上,轻轻一挥。
没有风。
但操场上所有镜中的人——所有倒影——同时停住了。他们的动作定格在上一秒,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李玄都把折扇翻转,扇面朝下,轻轻一压。
操场上所有镜中的人,同时碎了。
不是身体碎了,是整个人碎了。他们的倒影像一面被人砸碎的镜子,从头顶开始裂开,裂缝从上到下贯穿全身,然后整个身体炸开。
没有声音。
倒影炸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画面——头颅裂成两半,眼珠子飞出来,挂在眼眶外面晃。
胸腔裂开,肋骨像手指一样张开,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四肢断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往外冒。
断肢、碎肉、黑色的雾,混在一起,在镜中的世界里铺了一地。
血——如果那摊黑色的液体是血的话——漫开,淹没了镜面的每一个角落。
学生们看着镜中那个地狱般的画面,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老师们也都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在镜中的749局的队员们也愣住了。
江小鱼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眼睛死死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脑袋碎了半个,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教官……你……你把我们都杀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底都是恐惧。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下意识举起了武器,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玄都却还站在原地,折扇还握在手里,但扇面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浸了血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