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望远镜放下来,舔了舔嘴唇,嘴角翘起来。
“峻江一中的事,只是开胃菜。”她把望远镜随手一扔,转身走向天台边缘,“李玄都,你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她的身影在天台上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一滴墨水融进了空气里。
别墅。宋栀语的卧室。
李玄都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栀语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急促。
她的眉头紧皱,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做噩梦。宋母坐在床边,抓着女儿的手,眼眶红肿。宋国栋站在床尾,手在抖。
“李医生,您终于来了!”宋国栋迎上来。
“栀语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说有点困,回房间睡觉。我刚才进来叫她吃午饭,就发现她叫不醒了……”
李玄都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宋栀语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瞳孔扩散,对光反应迟钝。他伸手按在她手腕上,三根手指搭在寸口——脉搏细弱,节律紊乱,和上次的症状很像,但更严重。
“她醒来之后,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宋国栋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家,她一直在房间。除了我和她妈,谁都没见过。”
“那就是有人陷害。”李玄都的声音很平静,但宋国栋的脸白了。
李玄都伸手,掀起宋栀语的上衣,露出腰侧。皮肤白净,没有任何异常。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宋栀语的腰侧,两指按住符纸,口中低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跳动着,从符纸边缘向内燃烧。燃尽的瞬间——宋栀语的腰侧浮现出一条蛇。
不是画的,是纹身,黑色的,从肚脐旁边开始,沿着腰侧盘绕了一圈,蛇头停在脊柱的位置,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
黑色的雾气从蛇身上冒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宋母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宋国栋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这是……这是什么?”
“阴蛇缠身。”李玄都看着那条黑色的蛇纹身,眉头皱了一下。
“被缠身的人,七日之内必暴毙而亡。而且祸及本家——你女儿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宋国栋的腿软了,扶住床尾的柱子才站稳。“李医生……求求您……救救栀语……救救我们这个家……”
李玄都没有回答。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蛇头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顺着蛇身的纹路蔓延。
蛇纹身开始扭动——不是真的扭动,是纹身本身在动,黑色的线条像活了一样在李玄都指尖下挣扎。
“破。”
剑指在蛇头上画了一个叉。暗金色的光芒炸开,蛇纹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从宋栀语的嘴里发出的。
是从她腰侧发出来的,像蛇被踩住尾巴时的嘶嘶声,但更尖锐、更刺耳。
黑雾从蛇身上喷出来,在空中翻涌了几下,然后散了。蛇纹身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最后彻底消失。
宋栀语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粉色,呼吸平稳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我……又做梦了……”
宋母扑上去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宋国栋站在床边,眼泪也掉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李玄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李医生……谢谢您……您又救了栀语一命……”
“别急着谢。”李玄都看着他。
“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谁要害你。阴蛇缠身不是普通的手段,能施展这种邪术的人,不是你的仇家,就是买通了你身边的什么人。”
“你不想清楚这个问题,今天救了她,明天她还会再中招。永远解决不了,祸患无穷。”
李玄都得话让宋国栋沉默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攥着床柱,指节发白。
许久后他的眉头突然松开,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知道是谁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