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湖面。
段宴把签字笔搁在文件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邃的眼窝里填满了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瞳孔里到底装着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
氛围像被人往里头注了一层无形的凝胶,稠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怎么这么突然?”段宴开口了。
容寄侨已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台词。
“不突然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奶奶七十大寿快到了,之前进修那边太忙了,一直忘了跟你提,我其实早就想回去待一阵了。”
“要待多久?”
“还没定,看情况吧。”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容寄侨的手指在袖口里松了又攥。
段宴:“咱们谈了快三年了,我还没见过你爷爷奶奶。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跟你回去拜访一下。”
容寄侨:“不、不用了。”
段宴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容寄侨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公司这么忙,何氏二期的方案不是还在推吗?周总指着你干活呢,你这一走,那边不得乱套了。”
段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口永远望不见底的古井。
容寄侨在那道视线底下,脊背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终于,段宴点了一下头。
“行,准备什么时候走?”
容寄侨:“明天……明天去请假,后天走吧。”
容寄侨绷了一整个晚上的那根弦,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总算松弛了那么一点点。
她刚想说自己去收拾行李,段宴已经站了起来。
“我帮你收拾行李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怕你漏东西。”
他说完径直从衣柜顶上把那只行李箱抽了下来。
拉链拉开,平铺在地上。
他翻开衣柜,把她换季用的外套、薄毛衣、居家服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底层。
叠衣服的手法比她利落得多。
容寄侨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搭手还是该坐着。
“你老家那边昼夜温差大不大?”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还、还行吧,山里晚上凉一点。”
段宴“嗯”了一声,又从柜子最里面扯出一件厚实的连帽卫衣,抖了抖,叠好放了进去。
容寄侨眼看着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被他塞得越来越满。
春装、夏装、薄外套。
还有她的洗漱包、防晒霜、润肤乳。
塞着塞着,段宴忽然起身,走出卧室。
容寄侨听见他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很快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几个礼品盒子。
有两盒是包装精美的高档茶叶,还有一盒看起来是保健品,外壳上印着“冬虫夏草精华”的烫金字样。
全是之前公司合作伙伴或是同事送的,段宴自己从来不碰这些,一直搁在柜子里落灰。
他把礼盒的包装擦了擦,见缝插针地塞进行李箱里仅剩的空间。
“给你爷爷奶奶的。”他手指把一盒茶叶往边上挪了挪,给另一盒腾位置。
容寄侨站在那里,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摆弄那些东西的样子。
行李箱已经鼓成了一个球,拉链都快合不拢了。
段宴把最后一盒保健品硬生生卡进去,又拿了个手提的小旅行包出来,开始往里面装她的化妆品和常用的小物件。
等到两个包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段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拉链头上。
他突然问:“我送你的包和那些首饰带吗?”
如果不是段宴给她收拾行李。
她肯定是要带上这些的。
容寄侨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里像灌了铅。
段宴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响了起来。
压得很低。
“装不下了。”
他偏过头,看了容寄侨一眼。
“别带了吧。”
“回来我给你买新的,你的保时捷也没开过一次,回来咱们把驾校报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