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刀脱手插在几丈外的碎石堆里,刀身嗡嗡震颤着,刀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
从李金水的角度看去,整柄刀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震断的金属片。
血劫魔尊站在光柱消散后的渊底中央。
暗红色光芒正在从地面向他的脚下收拢,像水流向低处汇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刚被捏出来的新瓷器。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抬头看向渊顶的方向。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整片万灵渊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法则一样嵌进了空间的裂缝里:
“此界,该换主人了。”
脉主站在断崖边缘,握着剑的手在抖,嘴唇在抖,但她没有退。
她的剑尖朝下,剑身横在身前,青色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来裹住了她全身,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
“所有归真境——退——退回太虚圣地——通知圣主——”
太虚圣地深处,一道沉睡的气息苏醒了。
像一口被埋在深井里的钟被人从外面敲响,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从主殿方向传向七脉,传遍整座太虚圣地。
天枢峰主殿后方的禁地石门从内部被推开,灰白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
混元圣地深处,紫色雷霆在同一时刻炸开。
昆仑圣地最高处的雪峰上,一道身影从闭关的洞府中走出来,站在雪线边缘,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玄黄圣地深处,一卷被搁置了很久的书卷被人从桌面上拿起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了两声又停了。
瑶光圣地深处的琴弦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震动了,声音清越绵长。
五大圣地的圣主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万灵渊底部,血劫魔尊站在光柱消散后的废墟中央,暗红色的锦袍边缘还在翻涌着残余的热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溃退的归真境身影,
看着那些正在朝渊顶方向拼命撤离的归真境长老们,
看着那些被威压压得脚步踉跄的瑶光圣地和太虚圣地的归真境强者们,
没有说话,不屑的笑了。
一群蝼蚁!
李金水从渊壁上滑落下来,跪在碎石堆里,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视线模糊,每一次抬头都像在从一锅正在沸腾的热水里往上浮,每浮出一点就被下一个浪头重新压下去。
暗红色的光柱正在收缩,从贯穿天穹的柱子缩成一束,从一束缩成一根细线,最后彻底消散在万灵渊深处。
空气还在发烫,脚下的裂缝还在持续蔓延。
血劫魔尊的声音从渊底传上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句已经在三千年前准备好的话:
“太虚圣地……我来了。”
整片万灵渊上方的天空暗了下去。
暗红色的云层从渊顶边缘向中央合拢,像一层被点亮的灰烬正在慢慢覆盖整片沧溟州的天穹,缓慢而持续地压向大地。
天地在那一刻陷入一片漫长的、持续扩大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