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王朝的两禅寺走的就是这条路子,那龙树老僧和白衣李当心,一年到头老老实实待在庙里参禅打坐的时间,细算起来其实少得可怜。反倒是眼前这位来自烂陀山的六珠菩萨,此次踏足这红尘俗世,竟是她修行以来的头一遭。
姜泥仰着一张秀气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将那副对联读完后,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慧黠的光芒。她从小就跟着那位诚心礼佛的北凉王妃吴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接触得最多的三教典籍,便是那些厚厚的佛经。
再加上这丫头天生聪慧,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和远超常人的悟性,因此对于各种佛偈佛理,都有着相当不俗的见解。
北凉地处边陲,民风剽悍,对各种文化的态度也向来包容,对于大乘小乘佛法,皆是一视同仁,并无偏颇,不像离阳王朝那边,将两者分得泾渭分明。
那个做白衣侍女打扮的丫头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嘴里翻来覆去地低声默念着那首对联,脸上也满是钦佩之色。“莫论大乘还是小乘,佛心本就无南北之分,也无地域之别,只要心怀众生,普度世人,终究都能证得佛果……”念叨完,她转过头看向那位白衣教主。
“呵呵,早就知道教主您胸中包罗万象,藏着三千道藏,没曾想,您这一颗菩提心,竟然也是如此的通透明澈,一尘不染,我看呐,不如把咱们逐鹿山直接改成寺庙得了,以教主的慧根,将来必定能成为当世的一代圣僧!”
徐渭熊在一旁听得又是惊叹又是好笑,不由得撇了撇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对于这位北凉二郡主而言,她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出了白衣教主的野心与抱负,他想要成就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融合儒释道三教于一炉,做那真正意义上的一代陆地天人!听潮亭里头的藏书浩如烟海,其中关于佛道两教的珍藏典籍亦是不在少数。
教主他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便能写下如此洞若观火、直指本心的佛偈楹联,这等超凡的悟性,姜泥那丫头的话,细细想来,恐怕也不全是奉承之言。
六珠菩萨先是死死地盯着白衣教主的书法笔迹,那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映入眼帘,竟让她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赞叹不已。
“好一手龙跳天门,虎卧凰阁的凌云笔墨!这笔法,当真是气象万千!”书法一途,本就与佛法相通,它始于清规戒律,精进于定力与智慧,证道于心源本性,妙绝于彻底的顿悟,至于到了那最为极致的境界,便已经不是单靠口述手传就能领悟的了。
她原也只知魔教教主修为深不可测,武功超凡入圣,却从不曾料到,他在书法一道上的造诣,竟也达到了这般自然而雄健、妩媚而不失风骨的境界,让人一看便深陷其中,心神为之所夺。
那春秋时期被天下读书人共同尊奉为“书甲”的黄龙士,他的字,怕也就是如此这般了吧!“教有万法,体性无殊,不可取法舍法非法非非法。”
被这一手“笔走乾坤恢弘气”的书法深深吸引、无法自拔的六珠菩萨,檀口轻启,嗓音空灵,一字一句地细细诵读着这副楹联。就在这恍惚之间,心头一点灵光炸开,明心见性,照见自我。那多年未曾松动的佛法瓶颈,竟是在这一刻,于一片空明中悄然勘破。
她盈盈流转的美眸之中,一道明澈的慧光闪过,满面的庄严与祥和,双手合十,轻声口诵了一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