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头斑斓巨兽的前爪死死扣在大公猪的脊背上,五根犹如精钢的虎爪生生嵌进厚实的猪皮里,只微微向下发力一压,刚才还在泥水里疯狂抽搐的三百斤野猪便猛地一僵,彻底死透了。
滚烫的猪血顺着被咬碎的颈动脉往外狂喷,混着浓烈的腥臊味在阴冷的老林子里腾起一团白雾。
四周彻底炸了营,野猪群凄厉尖叫着撞断灌木四散逃命,可那头大虫却连眼皮都没抬。
它像个理所应当享受进贡的新王,死死咬住大公猪的脖颈,喉咙里压着低沉的滚音。
赵山河的枪口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栓动猎枪的准星破开重重枯枝与泥雾,死死咬住了那头大虫的肩颈。
可他死死含住胸腔里的那口浊气,硬是把食指卡在扳机的临界点上,纹丝不动。
不能急。
绝对不能赌。
这畜生现在的姿势,两块极其厚实的前肩胛骨犹如两面肉盾,死死护住了咽喉和心脏。
这一枪抠下去,就算打碎它的骨头,也未必能瞬间要了它的命。
一枪不死,惹翻了这几百斤的山君,在这连转身都费劲的老林子里,人和狗都得被撕成满地碎肉。
就算退一万步,用背后的五六式扫射保命,那张伊万诺夫点名要的完整大猫皮也就彻底成了烂网兜。
皮子废了,厂子就没活路。
所以必须一枪毙命。
除了那几个绝对致命的死穴,绝不能响枪。
赵山河的眼睛被泥水杀得发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一块冷硬的生铁,死死盯着照门里的那头巨兽。
等。
终于,那头大虫似乎是吃掉了一大块肥肉,缓缓从血泊中抬起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浓稠的血水顺着虎须往下滴。
赵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虎头抬起的瞬间,下颌到脖颈之间那一小块最柔软、最致命的皮肉,终于从前肩的遮挡中露出了小半截。
只要它再往上抬一寸。
只要一寸。
独头弹就能毫无阻碍地生生砸碎它的喉管大动脉。
赵山河扣在扳机上的指骨猛地绷紧,肌肉已经做好了击发的所有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头大虫却诡异地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撕咬,也没有往上抬头,就这么满嘴是血地定在了原地。
紧接着,它头顶那两只半圆形的耳朵,突然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极度敏锐地向后一转,随后死死绷紧。
它在听。
赵山河的心脏狠狠往下一坠。
这畜生到底在听什么?
风向明明没有变。
自己死死趴在下风口,全身上下糊满了沤了一冬天的冷臭胶泥,连最后那一丝属于活人的热气和体味,都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的黑龙被死死按在烂泥里,连半点肠胃蠕动的微弱声响都憋住了。
这绝对不是自己这边露了破绽。
老林子这么静,那它究竟听到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
赵山河脑子里的念头正在疯狂翻飞。
忽然,前方那头斑斓巨兽停止了测听的动作,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毫无征兆地转了过来。
隔着二十多步的错落杂木和阴暗泥雾。
那双冰冷、暴戾的琥珀色竖瞳,极其精准地扫向了赵山河藏身的这截枯木。
赵山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抽,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惊了。
他看到了我。
这畜生,竟然在这天衣无缝的伪装下,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我!
短暂的死寂中,一人一虎的视线,仿佛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是绝对的血脉压制与顶级猎手之间的无声对峙。
被发现了,伪装彻底失效了。
赵山河扣在扳机上的指腹力道瞬间加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能再等死穴了。
就算没露出最软的咽喉,就算一枪下去皮子会碎成烂布条,也必须先发制人。否则等这四五百斤的怪物挟着暴风扑上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