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形势比人强。
暗处的枪管子压着,王彪又还在对方手里,他就算有再多不服,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压着怒火认栽。
“行,我去……”
话音未落。
深不见底的黑夜里,第七道火舌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死寂。
大龙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像是一只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的烂西瓜,在所有人眼前轰然爆开。
猩红的血雾夹杂着森白的骨茬和碎肉,呈扇形往外猛烈喷溅,劈头盖脸地浇了刀疤刘一身。
一具失去脑袋的无头残躯在风中晃了两下,直挺挺地砸进烂泥里,脖颈处还在往外狂冒血泡。
刀疤刘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了。
他呆呆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红白粘液,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从这毛骨悚然的剧变中回过神来,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
不再是之前那种百步穿杨、如同死神点名般的单发狙击。
狂暴的自动武器火舌彻底撕裂了夜空,犹如压抑已久的金属风暴,从黑暗的制高点疯狂倾泻而下,直接在废料站上空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一串灼热的弹道贴着地面蛮横地犁了过来。
“噗噗噗!”
连串的子弹轻而易举地撕碎了王彪水貂皮大衣下的肥肉,紧接着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刀疤刘完好的右侧大腿和肩膀。
狂暴的动能带着一蓬刺眼的血花从他背后透体而出。
“啊——”
刀疤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剧烈的疼痛犹如红铁钉狠狠扎进骨髓,刀疤刘浑身剧烈痉挛,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体的防御本能便迫使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脸朝下重重地砸进泥水里。
这个狼狈的趴下动作,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的命。
几乎就在他鼻尖贴到冻土的同时,一道破空声夹着灼热的火光,擦着他的头皮飞掠过去。
“嗖——”
密集的子弹将他刚刚坐立的虚空无情绞碎,他身后的生铁架子被打得火星四溅,密密麻麻的金属碎屑如下雨般砸在他后背上。
刀疤刘死死咬住牙关,把嘴里的泥水连同血沫子一起咽了下去。
他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两只手死命抠着冷硬的煤渣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
简短的耽搁间,在他身侧,王彪那座肉山已经成了纯粹的活靶子。
弹雨蛮横地在王彪身上犁出血槽,子弹撕裂水貂皮衣,将肥肉成块地炸飞出来。
王彪大口吐着黑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咕噜声,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制高点上的火舌吐出老长,将整个废料站照得忽明忽暗。
自动武器的枪声连成一片,犹如闷雷在耳边一下下砸响。
废旧桑塔纳的玻璃瞬间化作无数碎片,伴随着弹壳落地的清脆动静,在黑夜里肆虐。
剩下的两名打手彻底吓疯了。
他们丢下手里用来止血的布条,拔腿就往半截砖墙后面蹿。
然而他们刚刚直起身体,一串灼热的弹道便蛮横地拦腰扫过。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两个大汉的身体在半空中怪异地扭曲,衣服碎片夹着血雾在火光中成片爆开。
刀疤刘将身体完全贴平在冻土上,肚皮蹭着滑腻的血水。
他像条烂泥里的长虫,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将残破的躯体挪向废铁架子底下的窄小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