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都是夜归人

音乐的前奏响了起来,钢琴声清清冷冷的,然后是一把女声,清冷而温柔。

“是冰冻的时分,已过零时的夜晚。往事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心房,灰暗的深夜是寂寞的世界,感觉一点点熟悉一点点撒野......”

李曼的肩膀忽然开始颤抖。

她先是无声地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音乐击中了某个绷到极限的开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想忍,但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韩学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刻,李曼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猛地转过身来,把脸埋进了韩学涛的胸口,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号啕,闷在粗布工装的布料里,变沉变钝。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找他……”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结果他……他让我退后……”

韩学涛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街灯上,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视野里滑过去。李曼的哭声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响着,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服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孩。

他没有说话。

对于李曼的感受,他完全能够理解。

为父母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精神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其中有一天还是她二十岁的生日。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父亲,结果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上。

那种委屈,不是道理能讲平的。

他忽然想起李际全在夜路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大局、长远、迟早会捞起来、遭遇都是资历——那些话放在李际全的语境里全是道理,可放在李曼的角度呢?

人生并不是讲道理就能过好的。

韩学涛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

归根结底,他和李际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经历的人。

他曾经历过的凶险和无奈撒手的失去,都比李际全要多得多。

大局,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奢侈。

以前他在黑道,很多事情事到临头了,把命往上一压,在电光火石之间搏一线生机——搏出来就活了,搏不出来就死了。

没道理可讲的。

所以他习惯了快速做出决断,容不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而李际全不一样。他有足够的余裕盘算,在棋盘上看三步之后的位置。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手,都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去打量。

所谓的大局,就是把所有变量的时间轴拉长,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长的坐标系里来计算得失。被打掉一子不算输,只要整盘棋还在,每一步的损失最后都能变成下一步的筹码。

但对韩学涛来说,丢掉一个子,命就没了,还谈什么翻身的机会?

李曼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脑袋还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帽檐:“嗯?”

“……这什么歌?”

“都是夜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