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差点抚额,抬头瞪了一眼五哥。
五哥自知“多说多错”,忙举手投降,“得得得,这句是我自己加的,你没说你没说!”
他这么一扯,英微子反倒是信了。
他早年名声在外,世人自然都想拜他为师。想搞个盛大的拜师宴,也是情有可原。
英微子心里虽有众多疑团未解,但一时也不知要从哪里问起。
那就问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那本手记,是你写的?”
年初九轻轻叹息一声,眸底掠过一丝怅然,“师父,如今我总算信了,您是真的犯了忘症。那本《时疫备要》,是我按着您所说的,再经多方实地考究揣摩,整理成册的。”
“我?”英微子茫然,随即断然摇头,“不可能!”
他纵然有失忘旧疾,唯独在医道医术之上,从来没忘过。
哪怕记不清研方试药的过往始末,也绝不可能忘掉任何一张方剂配伍、医理要义。
那《时疫备要》所载方剂,用药之奇、力道之猛、思路之独,连他本人看了都暗自心惊,啧啧称奇。
又怎么可能是他的思路?
年初九委屈地撇了一下嘴,从地上爬起来,也懒得跪了,“算了算了,这师不拜也罢。以后我再也不说自己是英微子徒弟了!哼!”
说着就要转身走人。
沈不休赶紧上前拦住,“小师妹,别走!师父不认你,我认你!”
宋小白也道,“小师妹,我也认你!”
贺兰辞温润端方,“小师妹,不要生师父的气。他只是一时记不起来,等想通了,自然会认你。”
年初九倔强摇头,“不认了!我自己也不是没医术。我之所以会打着‘英微子徒弟’的名号,就是为了找师父。现在人找到了,认不认的,也就无所谓了。”
似觉得自己小气了些,遂向着英微子郑重行了一礼,“殷先生,您能随军奔赴渠州,对本官来说,就已经很大义了。本官往后不再强求。”
说着,她转身而去,心里默数一、二、三、四……刚数到五,就听身后一声“等一下”。
她便丝滑驻步“等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红了眼眶。
英微子看着小姑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哪里还能再认真思考。
连嘴都不硬了,“我也没说不认!”
年初九学足了师父的小傲娇,“您不是真心的!哼!”
英微子:“……”
这咋还犟上了呢!
却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润润的。
她说打着“英微子徒弟”的名号,是为了寻找他……这话让他心头那座冰山轰然倒塌。
且年初九有一点说得很对,她又不是没有医术!
自她临场辨药审方开始,到承认手记是她所写,处处显露出在医术上的超凡造诣。
有些医理见解,竟隐隐还在他之上。
英微子站起身来,站在苍穹下,篝火映照着他满是胡须的脸庞,“小徒儿,为师……只是忘症犯了。”
年初九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望过去,“师父这是要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