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低头忙碌。
一群中学生正合力将一辆从乡下收来的破旧木轮牛车拆解。他们用锤子和撬棍,把牛车轴承上的生铁箍敲打下来,扔进标有“生铁”的筐里。
旁边的一组家庭妇女,则在仔细地拆解着一堆旧式的煤油灯和残破的铜脸盆。她们用专门的钳子,把上面的黄铜配件一个个拧下来,分类装好。
兵工厂对原材料的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级,尤其是制造子弹壳和炮弹引信必需的铜、铅等有色金属,仅靠海外的走私渠道已经无法满足日夜开工的生产线。
为了弥补原料的缺口,政务院下达了全面动员令,在西北四省的民间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废旧物资回收运动。
“大家都仔细点,把铜和铁分清楚。带螺纹的零件和普通的铁片也要分开放。”一名负责技术指导的老工人拿着一个喇叭,在场地上来回走动。
“咱们现在分得细一点,兵工厂的炼钢炉里就能少一道工序,政务院说了,上交废铜烂铁,按照重量给大家发平价粮票和布票。这既是支援国家,也是贴补家用。”
一名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将几个生锈的铜锁头扔进黄铜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刘大爷,是不是快打仗了?最近学校里高年级的学长都报名去了招飞局和军校,连物理系的老师都被抽调去实验室封闭攻关了。”女学生小声问道。
老工人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打不打仗,那是上面的事。咱们老百姓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儿干好。”老工人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看这阵势,准是有大动作。前天我去火车站货场拉设备,看到几大列火车的平车上,拉的全是盖着帆布的铁王八。那些铁王八比以前的还要大,炮管子长得吓人。一车一车地往东边运。这要是没战事,谁费那个煤炭去拉这些大家伙?”
老工人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共鸣。他们虽然身处大后方,但对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脉搏有着最直接的感知。
废旧金属被分拣完毕后,装上卡车,直接运往包头和西安的冶炼厂。民间散落的资源,在这套严密的社会组织体系下,被高效地转化为国防工业的血液。
四月初。
伪满洲国,大连港。一处被日军宪兵封锁的军用码头。
海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吹拂着防波堤。
一艘排水量近万吨的大型日本军用运输舰缓缓靠泊。舰体上刷着伪装色,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步兵。
随着巨大的跳板放下,日军士兵排成密集的四路纵队,从船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们的皮靴踏在水泥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些士兵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被武士道精神洗脑后的狂热。他们是刚刚从日本本土抽调来的甲种师团主力。
在步兵队列的后方。
几台重型蒸汽起重机开始运转。粗大的钢丝绳从运输舰的底舱里吊起一个个被厚重防水帆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关东军装甲兵司令官和几名高级参谋站在码头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下降的货物。
帆布被海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段带有迷彩涂装的钢铁履带,以及一块厚实的金属装甲板。
“轰!”
第一个重物平稳地落在码头的专用平板列车上。地面的钢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地勤人员迅速上前,解开钢丝绳,扯下覆盖在上面的防水帆布。
一辆外形比日军以往任何战车都要庞大、厚重的全新中型坦克,在灰暗的天空下展露了真容。
它的车体采用了部分焊接和铆接混合的工艺,正面装甲比八九式战车明显加厚。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炮塔上那门火炮。不再是以前那种短管的五十七毫米步兵支援炮,而是一门炮管细长、带有炮口制退器的四十七毫米反战车速射炮。
这就是日本陆军为了应对大西北的装甲威胁,集中国内兵工力量,提前定型并仓促量产的九七式中型战车。
装甲兵司令官走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那门四十七毫米长管炮的炮身,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大本营兵器局的工程师确认过,这门加长身管的新型火炮,使用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在五百米的距离上,足以击穿支那人那种倾斜装甲的战车。”司令官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我们在装甲厚度上也进行了加强。正面装甲达到了二十五毫米,炮塔防盾厚度达到了三十毫米。足以抵御支那步兵的穿甲步枪弹和轻型反战车武器的攻击。”
这辆战车的设计理念,完全是针对西北豹坦克而来的产物。日本设计师深知在发动机功率和底盘技术上无法在短时间内超越西北军,因此他们采取了牺牲车内空间和乘员舒适度的极端做法。
他们将一门原本应该安装在牵引炮架上的长管反战车炮,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相对狭小的炮塔里。这导致炮塔内部极其拥挤,装填手在操作时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而且,为了增加正面装甲的厚度,这辆战车的重量超出了原有悬挂系统的最佳承载范围。虽然换装了马力更大的风冷柴油发动机,但在复杂地形下的机动性大打折扣。
但在日军将领看来,这些缺陷是可以接受的。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在正面击毁西北军坦克的火力。
“只要能击穿他们的装甲,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就能在战场上碾碎他们的防线。”司令官看着接连被吊下船的几十辆新式战车,下达了命令。
“立刻将这批九七式战车装车。通过南满铁路,直接运往华北前线。配备给驻守在丰台的大队。”
除了这些新式战车。
运输舰的后舱里,还卸下了大量的重型武器。
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成千上万箱的弹药和燃油。这些物资在码头上堆积如山,然后被迅速分流到等待在铁轨上的闷罐车厢里。
日本帝国的战争潜能,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他们无视了国内日益恶化的经济状况,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向了华北的牌桌。